虽然身陷于突如其来的危局当中,她身上反而沉下来一股极致的冷静,淡淡道:“是我送的,可是那又如何?”
说话时,雁宁的每个字眼都透露出果敢和坚定,语气平平听不说起伏:“我送完糕点走后,已经是戌时四刻,而宁医师出事则是在亥时初刻,期间隔了有半个时辰的光景,焉知不会有其他人来?元大人又凭什么笃定我就是最后一个见到宁医师之人?”
她的声音太过于平静冷淡,以至于带了几分慑人的森然,本要将她押走的差役们皆是一愣,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雁宁虽一直坚称自己是清白无辜的,虽然他们无凭无据,但她也如今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毕竟给宁曦和送的糕点的确被人下了毒,仅凭这一点雁宁是绝对撇清不了关系的,便只有将矛盾引向别处。
元浦没想到她都快要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能沉下心来如此冷静地应对眼前的困境,只是可惜了,房内人证物证皆在,即便她再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也终究是逃不过这一遭劫难。
他面无表情,声寒如冰,话中含着淡淡漠然:“你要说什么,等进了尚方司,再来一一同我道明你的冤屈也不迟。”
眼见与他争辩不显作用,雁宁眼里愠色渐浓,目光如同利刃般狠狠瞪向他的后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开口的声音低沉有力,让人无法忽视:“你这样不听人辩解,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人给绑走,难道是想要屈打成招吗?!翰林医官院众医师也都看在眼里,想必元大人应当知晓尚方司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活人进去便会交代掉半条命,倘若事后证明我清白无辜,元大人又该如何对翰林医官院交代?要是你们当真寻不到凶手,那我岂不成了替罪羔羊了?”
所以此地她是万万不能进去的,雁宁在这宫中住了也有好几日,有些学子总会凑在一起谈论王宫中的凡尘琐事,她期间不乏听闻过尚方司刑罚的厉害和元浦的手段,若真进了那种狼窝,天知道会是什么样儿的光景?若皆时真查不出是何人所为,那雁宁就顺势成了替死鬼,可这案子是实打实地发生了,要是找不出凶手,定会被上面怪罪下来,所以尚方司司的手段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屈打成招,严刑逼供,不论是不是雁宁所为,但只要是有人肯认罪,那这个案子便是过去了。
周围凑热闹的学子和尚方司差役听完雁宁的话,都不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眼前这位表面上看似娇娇弱弱的小女郎,竟然敢与尚方司手段一向是阴狠毒辣的元大人公然叫板,想必是不想活了。
就连元浦也忍不住回过身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但这种看似表面上平静的神情,往往意味着更多的危险,众人皆忍不住替雁宁捏了一把汗,生怕那个手段毒辣的元大人会对她做些什么,此时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少顷,他轻勾下唇,看向雁宁的眼神分外平静:“是么?真是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都说了随我回尚方司之后,你再慢慢招来也不迟啊。”
真是奇怪得很,在众人眼里都知道元浦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即使是对自己的手下也丝毫不会留情,一旦犯错便会严惩不贷,特别是他看人的眼神,可瘆人可恐怖了,就连尚方司的差役都没想到,他的脾气居然可以这般好?雁宁如此忤逆他,同他公然叫板,几乎是一点儿颜面都不留给他,结果元浦却是一点都没追究,也没有说过任何吓唬人的重话。
下一刻,他登时就变了脸色,冷然:“带走。”
才刚走下石阶,左右两边架住雁宁的差役忽然停下了脚步,竟然还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连着着她也一起,倒像是有什么人在前面正将他们逼退。
元浦似乎有些意外地说道:“哟?小林大人这是听了消息来了呀?”
听见这个令人耳熟的名字,雁宁似乎意外极了,然而抬起头来竟对上严林一双含笑的眼,便一直怔住,没反应过来,她着实想不到,周围都是尚方司的人,他居然会有胆子带着浩浩荡荡一帮人闯进了清宁宫,一帮学子初入后宫,大多都没有见过这样吓人的场面,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放开她。”严林薄唇轻启,眸光寒冷至极。
元浦直视着严林,极为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骤然划过的狠戾。
“别着急呀。”他对严林倒是恭敬,笑起来道:“小林大人这是只将消息听了一半呀?可知你要我放开的是何人么?”
严林却是丝毫不领情,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而目光中所透露出的,却是绝对的淡漠与杀意:“我管你是什么人?把她放了。”
那元浦上下打量了雁宁两眼,忽然冷笑一声,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嗓音里似乎还透着隐隐的不悦,对准雁宁的脑门儿扬手怒指道:“我此刻缉拿的,是这个案子的嫌犯!”
周围的学子都被他这声音震得一悚,几步全都慌忙朝后退去,差点儿没吓出冷汗。
严林对于这种悍然场面,却是见得多了,便也没太大反应,沉默半晌之后,他平淡的神情突然生出一点凶戾:“你既说了是嫌犯,而我看元大人如今这架势,倒像是真把这位小娘子当成了真凶。”
元浦怒极反笑,压着怒火沉声道:“我正要将她带回审问,就不劳小林大人操心了,快给我把她带走!”
严林却是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元浦离去,他面色一沉,微皱的眉心透着一种凌厉,浑身都是一种上位者不可侵犯的气场,丝毫不留情面地对眼前的这帮人抛出一个警告:“韩医师是慎太妃的救命恩人,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此言一出,架住雁宁的两名差役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为难地看向元浦,颤声问了一句:“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元浦似乎是气极了,便垂下眼睫,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那小林大人想怎样?”
这或许是个好时机,现如今雁宁已然被逼入绝境,倒不如就此豁出去了,再也没有此前半分的畏首畏尾,还未等严林出声,竟就被她抢先一步说道:“给我三日期限,三日之内,我必破此案。”
雁宁知道,这句话一说出,她同时也被自己推上了绝境。
元浦面色不悦,冷声厉喝:“好一个口出狂言!”
说罢,他便想朝着雁宁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一旁的人给拦了下来,人人皆知尚方司有两位郎中,一位是元浦,另一位则是王上奏派掌司印,为最高负责人,能得拦住一向我行我素的元浦,想必便是尚方司另一位郎中了。
衡元正及时出声解围道:“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个机会,这个案子就交予韩医师,各位也要协力配合,务必将真凶绳之以法。”
差役们异口同声地颔首应:“是。”
“你这是做什么?!”元浦此时却彻底沉下了脸,神色紧绷,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嗓音带了几分斥责。
衡元正没搭理元浦,甚至还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力道不算轻,一面去扯元浦,一面又朝着雁宁两人温和一笑,神态温和,很是彬彬有礼的模样,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韩医师,这案子你若是三日内能破,我便即刻去王上那里禀报,记你一功,还你清白。”
元浦就这样任由着他的动作,也没有想要挣脱开的意思,雁宁觉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显然只有衡元正才能整治一向我行我素的元浦,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