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棠帮阿昭重新包扎好后并未立起身离去。
她静坐在塌边,借着昏暗的光仔细端详着床上昏睡过去的人。
平日里喜欢撒娇卖乖的人此刻安静闭目,竟有一种沉稳之气,因失血过多而的小脸近乎透明,唇色尽失,那双总是眼尾泛红惹人怜爱的的狗狗眼此刻也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目光落在新包扎的洁白布条上,心中莫名泛起细密的柔软,指尖微动,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替他轻轻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
“小姐!”门外传来蘅芜的轻唤。
她指尖一颤,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迅速收回手,目光在脸上留恋许久,起身离去。
烛火摇曳,门扉开合间光影明灭,稍瞬即逝。
屋内安静下来,直到确认屋外的人彻底走远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室内,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奉上一封密信。
“主上,京城的信已到。”
榻上之人缓缓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昏沉之态。
入目便是漆黑的屋顶,脸颊还残存着她指尖留下的热意,他本就没晕过去,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只为博取她的关注罢了,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这般做。
只是想了,便做了。
他缓缓地撑起身子背靠着墙,小心地避开伤处,接过黑衣人递来的信,修长的手利落地拆开,翻看着沾满墨香的上好宣纸。
黑衣人依旧保持着双手奉上的姿势,左手尾指的地方空荡荡的,双目直视地面。
屋里只剩纸张摩挲的声音,他眼睫飞快地抖动着,快速地阅览,眼底墨色渐浓,当“沈巍之子”几字映入眼帘时,他眉梢微挑,掠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兄弟阋墙...”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女扮男装吗?”
信纸被重新折好递回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起身拿出火引子,点燃信纸,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火势迅速蔓延,直到火龙将信纸吞噬殆尽,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隐在暗处的半张脸,神情难辨让人看不真切。
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他曾听闻无数关于沈氏镖局那位独子的议论,皆道其性阴柔,无一不叹沈巍英明一世竟生了这么个软弱无能的儿子,甚至不乏此子好男风的隐秘流言。
却从未有人疑心过此子是女子,沈巍这一招偷梁换柱用得着实精妙。
京城人人皆知沈巍对此子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疼爱至极,以至于还真没几人目过真容,原是如此。
既如此,他从未听闻这位骄子出过京城,连重大的宴席上都难见一面,可如今看这位千金的才学见识和行事风格与传言大相径庭,她一个深处闺阁之中的女子怎会知晓西域胡桐可以治风沙?
难道...?
“再查。”他开口,声音冷澈,“查清她在来此之前,是否真的从未离开过京城。”
“是。”
话落,原本在原地的人已经不知踪影。
室内重归寂静,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与坐在阴暗处的裴玄昭形成两个世界。
黑暗中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呵,神仙姐姐…你身上还真是很多谜团呢。”
......
翌日一早,沈疏棠带着东山等人直奔贵族领地。
此次,姜堰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极为热络地亲自迎出,将他们请入厅内,奉上好茶。
上次她连他们的大本营都没进去,这次则是十分热情地招待他们,还拿出好茶水招待他们。
落座后,沈疏棠与东山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虑,但均未表露。
她看着姜堰亲自为她斟满茶杯,试探着开口:“承蒙都督招待,今日我等前来找姜都督,实是有事相求。”
“哦?蘅芜小姐但说无妨。”姜堰笑容可掬。
“姜都督客气了,听闻都督与西域商人素有往来,我欲同他们做一笔生意,不知姜都督可否代为引荐?”
姜堰眼中暗光一闪,手中倒茶的动作停滞片刻,面露疑惑地看向她:“东寨主消息果真灵通,要我引荐自然可以,只是不知小姐欲做何买卖?我也好转达意向。”
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沈疏棠和东山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震惊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