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宋小鱼浑身一凛，默默打了个摆子，转头看了看身后。
“这么晚了，宋小鱼你出去干什么？”周执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冷漠，甚至凶悍。
“我饿了，去买点吃的。”宋小鱼摸了摸嘴角没发现食物残渣，挪着步子蹭到他病床前。
顿了顿，周执看向他的肚子，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很多：“刚刚有个护士小姐送了袋牛奶，你喝吗？”
宋小鱼点了点头：“喝的。”
周执将桌上的牛奶递给他，只见宋小鱼拿过就用嘴撕扯开一个小口，两只手捏着袋子，慢条斯理的吸吮起来，低垂的头显得脸很小，眉眼又乌黑，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细腻柔和。
周执看着他那卷而浓长的睫毛一些愣神，知道“咔吧”一声脆响，屋顶的等灭了。
“啊！”宋小鱼被吓了一跳，两手不受控制地一捏奶袋子。
周执一张帅脸上挂着黏腻的奶渍，一只眼闭着任由那液体划过眼睑下颌，周身的气压很低。
宋小鱼虽然看不见他，但直接不妙，哆嗦着伸出手去摸索着：“怎，怎么停电了？”
指尖触碰到对方脸颊时，宋小鱼如触电般收回了手，连忙摆了摆手，愧疚道：“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周执。”
说着，宋小鱼就要站起身去找纸巾给他擦脸。
周执无奈地舔了下嘴角，气极反笑：“不用，你给我舔干净。”
宋小鱼磨蹭了一会，很不好意思地啧了一声：“不好吧，你没洗脸，我也没刷牙，多脏啊这。”
“……你这脑子一天在想些什么？”周执扯过桌上的纸巾给自己擦了擦，然而并不能完全去除脸上的奶腥味。
“去给我找点湿巾”，周执躺在床上，闭着眼低声道。
“行，等我一下”，宋小鱼摸索着病床边缘寻找着出去的路。
“小心点”，周执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右手扶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宋小鱼有点夜盲症，稍微昏暗一点的光线下就如同睁眼瞎一样，看什么都一片黑。
旁边床的大爷目睹宋小鱼东撞西磕地一路摸出房门，唏嘘道：“这小朋友眼睛倒是长得大大的很好看，就是经看不经用啊，比我这老头子还看不清道。”
周执不知怎么地被逗得一笑，回应道：“眼睛不好使，小时候退烧药吃多了，脑袋也有点不太好使。”
“哎，看着多机敏的小孩，可惜啊”，大爷啧啧称奇，又躺回他的帘子里开始睡觉。
“是可惜”，周执淡淡道，眼底是化不开的笑意。
第二日，宋小鱼又在上班途中啃包子，这次他时不时左顾右盼，生怕自己的早餐又遭遇横祸。
“宋小鱼？”
一个不确定的低沉好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小鱼的心也随着那声音停跳了一瞬，他快速转过看向后看去。
“宋小鱼”，第二声便是肯定的声音了。
“秦…秦总，早上好啊？”宋小鱼挥了挥手上的包子，随后又察觉这个姿势不雅，又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秦意今天的穿着看起来很年轻，像大学里受学生欢迎的助教或者辅导员。
之所以宋小鱼不觉得他像大学老师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老师们个个岁数以及脾性都能当他父母，他实在不敢对“父母”产生暧昧的感觉。
秦意仍旧骑着他的山地自行车，一跳长腿支在水泥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个模特，在拍户外写真。
“又一个人走路上班？”秦意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并且问完就准备要走。
“啊，是啊”，宋小鱼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是个男人，不太懂如何表达喜欢，又不让对方产生厌烦的情绪，他甚至在心里痛斥着自己：死嘴，快开口搭讪啊！
“那我先…”秦意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你先别走！”宋小鱼一手拿着豆浆，一手捏着包子，两只手同时伸出作出挽留状。
“嗯？还有事？”秦意挑了下眉，又将蹬在自行车上的长腿放了下来，示意宋小鱼有话快说。
宋小鱼走到他面前，小声吱唔着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秦总，你能带着我一起去公司吗？”
“我……”秦意沉吟片刻，准备刚要说话，却再次被对方打断。
“当然，我可以给车费的秦总，不白带。”宋小鱼生怕对方会拒绝，连忙开出条件。
秦意两只手把这自行车头，无意识地捏了捏刹车，突兀地笑了一声：“那我是你的什么？”
“啊？”宋小鱼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段老土的对话，你是我的优乐美，原来我是奶茶啊，这样我就能把你捧在手心…
“司机吗？”秦意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及时打断了他脑海中的台湾腔广告词。
“啊，不是奶茶，额…我的意思是不是我的司机秦总，没关系，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抓紧时间跑一会儿也能准时到公司的”，宋小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但还是努力扯了扯嘴角。
“上车！”秦意收回视线，微一颔首。
“啊？上，我吗？”宋小鱼的表情配合着头顶一搓呆毛，显得秦意特别正经。
“回头看”，秦意再次颔首。
宋小鱼依言回首，什么也没看到。
“有个人”，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划过，激起来宋小鱼一身鸡皮疙瘩。
宋小鱼僵直着身体，不敢再回头，哭丧着脸，溜黑的大眼睛显得水光泛滥，颤抖着问道：“真，真的吗？秦总”。
宋小鱼昨晚在医院守着周执，听值班的小护士讲了个鬼故事，说什么医院死的人会找替死鬼，看上谁，就会一直跟着对方，直到将对方缠死。
秦意淡淡道：“当然”。
宋小鱼手一抖，包子掉在了地上。
大概也没料到对方这么不经吓，秦意微微一笑：“当然没有。”
宋小鱼吐出口气，闷闷地看着地上的包子。
秦意盯着对方头顶那几根直立的黑发，不知怎地觉得面前的青年有些莫名可怜，“怪不得昨晚那人要说你碰瓷，我都要怀疑你想碰瓷我了。”
秦意这话是笑着说的，宋小鱼看着他的笑，就觉得心悸地厉害，眼睛东看西瞅，就是不敢看他。
“把包子捡起来丢了，今天早上我请你吃早饭，快上来，时间要来不及了。”秦意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好好，马上！”宋小鱼飞快地捡起包子，隔空投到垃圾桶，又一屁股坐上秦意的车后座：“我准备好了秦总，出发吧。”
“抓紧”，秦意提醒了一句，两跳长腿由慢至快地蹬起自行车。
宋小鱼松松地拽着他腰间的白色衬衫，鼻间是对方清淡的松木香，秦意给他一种让人安定宁静的感觉，是他从来没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
接下来的几天，宋小鱼上班总能遇到秦意，而下班就要去照顾周执，也算是平衡了工作与生活。
然而，宋小鱼总有种预感，这种好日子向来持续不了多久，果然，一天傍晚，他的大伯找到了他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