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碎碎念不断，没注意靠墙边放了个扫把，整个人被绊得往前一栽。

商知序反应极快，立刻回身向前一步托住对方的手臂，以防尢长屿栽个狗啃泥。

“我有。”他的声线和动作一样平稳，另一只手准确地按在座椅靠背上，帮中单拉开。

“咳咳。”尢长屿莫名欠了个人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手尴尬地在桌上乱挥，刚巧摸到一个橘子，便直接丢了给商知序作为谢礼，“我说俏……商知序，你会一大早起来跑步？真的假的？你图什么？”

“强身健体。”商知序接过橘子。

“强身健体？！”尢长屿听着这个回答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你们THG，打个比赛一坨人围着，大名单上理疗师，心理咨询师，康复师，营养师……那么老长，还需要强身健体？”

商知序摸黑剥橘子，声音绵绵：“体质差跟医生多没什么关系。”

“电竞选手体质差点儿又不影响打游戏。”

“会影响。”

黑暗中，橘皮因紧捏而散发出柑橘类独有的香气。

尢长屿等了半秒，见对方并不往下说，自顾自问：

“所以，你来这儿是想安心养老，增强体质？”

话题转到这里，尢长屿承认自己有点故意为之。

毕竟，他身边这个大活人一个转会期上了10个热搜，让他羡慕之余其实非常好奇。

Silence自宣自由人是上个转会期最大也是讨论度最高的话题，至今原因成谜，双方都没有再出面解释，这样的豪门秘辛谁都止不住探究的欲望，更何况当事人近在眼前，只不过前几天两个人不是吵架，就是打训练赛，要不就是边吵架边训练，完全没有问得契机。

此时趁着气氛缓和，无论如何都要问上一嘴。

短暂的沉默。

尢长屿心里竟暗自涌出了点抱歉，毕竟从豪门大俱乐部流落到小俱乐部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或许真的戳到了对方的痛处：“你不想说其实也……”

“是他们主动不续的。”商知序语气微不可闻地一顿，随后恢复如常，“我只能接受。”

“为什么？你要价太高？”尢长屿第一反应。

“我没有报价，他们只说是能力不够，无法适应团队需求。”商知序原封不动复述THG经理的话。

“什么？！！”餐厅目前能见度太低，商知序没能观赏到尢长屿夸张的表情。

他没想到答案这么离谱而商知序的回答又如此坦诚，下意识摒弃了之前故意的针锋相对，完全展现出一个职业选手的本能反应，“你们队伍高层是不是傻缺啊？到底懂不懂游戏？”

商知序被这平铺直叙的辱骂逗得一笑，“不懂游戏，但可能懂成绩吧。”

“成绩？你说凌霄赛？”

尢长屿脑子里回想起凌霄赛结束之后，“甩卖柜”里THG铺天盖地的恶评，心下有些明了，“该说不说这种赛区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们THG打得那样确实挺犯罪的，直接创下SCC凌霄赛历史最差成绩……”

“嗯，所以需要有人承担。”

尢长屿细细回忆比赛内容，摇了摇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开口道，“不对，就算总要有人承担，也应该是你们那个AD先承担吧？他叫什么来着，最近人气还挺高的样子……”

“Right。”

“对，这大哥怎么还好端端在俱乐部里坐着？就因为他演技了得？”

仗着没人看得见表情，尢长屿得以充分调动五官联动嗓音，捏着嗓子开始阴阳怪气地模仿翟锐的赛前采访，“我们会夺冠~~我会完成Sleight未完成梦想~~带领THG走向最高的地方~~”

安静的空气里，屏蔽了视觉干扰，商知序的轻笑声格外明显。

尢长屿突然感觉商知序身上的有了些活人感。

“但我是队伍的指挥。”商知序提醒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指挥，又不是幼师，治不了流口水的。”

尢长屿同样作为队伍的指挥，对这个工作的理解与商知序完全不同。

“指挥只是场上下判断的人，并不是做动作的人，难道你能力越强越要被针对？再说了，是你指挥他闪现撞墙飞对面上单脸的？是你指挥他脸探草丛非要去打断对面8个头的中单回城的？是你指挥他没操作硬秀被对面反杀的？”尢长屿如数家珍，语气调笑，“你确定他听你指挥了？”

“你不也没听。”

商知序简明扼要直击灵魂，把剥好的橘子塞一半到尢长屿手里，往吊柜方向走。

“哎不是……好好地说你们那个AD呢，你扯我干嘛……”

尢长屿捧着橘子小声嘀咕，自觉产生了一种子弹转弯打到自己身上的无语感。

他朦胧看着商知序的背影，突然像是看到了自己这个金光灿灿明星队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暗色灰调但又笔挺可靠。

商知序自然不知道尢长屿脑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感慨，但能感觉到对方态度的转变。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吊柜，拉开其中一个，垂眸缓缓道，“其实刚才那团……挺好打的不是吗？”

“嗯？”

“如果我们剩下四个先去小龙坑落位，留你在中路送线，对面上单复活T下来需要时间。梁恒完全可以卡住他绕后的位置，程北把小龙往中路方向拉，借此逼他们在中线和小龙之间二选一。河道口视野我排得很干净，他们第一时间不敢过来，一定会等到AD净化转好集结一波冲锋，我就可以择机开团。”

商知序一眼看到了柜子深处的电箱。

尢长屿反应过来辅助在说刚才那波失败的团战。一旦摒弃个人成见，作为职业选手的专业性立刻占领思考的高地，眼前迅速展开画面：

“但这样遥星的正面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不会，他能做到。”商知序语气平静又笃定。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开柜门，看见里面堆着许多杂物，层层叠叠，让人有些无从下手。

尢长屿沉吟点头，AD这几天的训练赛操作有目共睹，确实承担得起C位的压力。

“但你就不怕对面中单跟我对着清线？他可是有闪有大，上波团吃了几个头，等级还比我领先一级，如果我被开了，死了，你们根本来不及撤退。”

他几乎是下意识重新打开手机手电筒，走上前帮辅助照明，商知序腾出手总算能很方便地挪开柜子里的杂物，摸到最里层的电箱，掀起塑料盖板。

“问题是，你会死吗？”

咔哒。

商知序将开关向上一推。

短暂延迟后，基地再次灯火通明，所有的电器都开始有序运转。

商知序回头，望向手里捧着半个橘子的尢长屿，这么多天第一次对对方露出一个较为真诚的笑容，“凭你的水平，我好像不需要担心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