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其他队伍?”褚遥星似乎对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准备。
“嗯,你总不会想一直留在这里吧。”何予语气带笑,字里行间却有些苦,“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打职业之前就有偶像吗?就没考虑过去他的队伍?”
“他退役了。”褚遥星歪头,两张单人床中间是一个不大的床头柜,零星放了些杂物,褚遥星这侧靠墙安稳放了一只小猪挂件,巴掌大毛茸茸,穿着亮橙色的马甲,在黑夜中只能勉强看出黑色的轮廓。
三年前直播里的惊鸿一瞥仿若一场梦境,等他自己也追随脚步踏上这条道路,前人却早已告别舞台。
“而且……那个战队也消失了。”
“消失了?”何予猜测可能是改名或者转卖席位,“你没尝试着搜搜看?”
“褚遥星再摇头,他始终没有完全的勇气把那个ID敲进搜索栏,去了解偶像据传遗憾落幕的职业生涯。
“其实……我可以再等等。”无论是三年前的偶像,还是现在一队的林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优秀如他们尚不能登上那个最高奖台,自己又怎么会有入场的资格呢?
“杨教练总说厚积薄发,切记冒进。我也觉得还需要多练几年。”
“不,我不认可。”何予罕见地表达出如此绝对的否定。
“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并不是靠多次重复的累积,更像是……一场比赛,充满了随机和不确定,向前一步的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一旦错过,就再无重来的可能。”
何予再次翻身,平躺着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像是和褚遥星并肩共享同一片墨色的夜空。
“所以只要有机会出现,第一时间就要牢牢攥紧。”
夜阑人静,何予说完似乎并没有在等褚遥星的回答,语气再次回归平静,“睡吧。”
褚遥星应声道了句晚安。
两人的对话在朦胧的睡意中结束。
褚遥星再次陷入一个重复但又意义不明的梦境。
周遭突然变得喧嚣又吵闹。
但这次似乎有了一些区别,梦中高倍的模糊滤镜略有减弱,远处原本恐怖幽森的大片黑暗逐渐开始聚焦,冒出无数星星点点的亮光。
褚遥星在梦中凝住精神,收集思绪,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突然,有人凭空出现抓住了他的手,紧接着,另一个人手贴紧他的背脊,将他向前一推。梦中,衣物与皮肤的触感都如此真实,一推一拉之间,褚遥星被带着踉跄向前走了很远。
嘈杂的声音开始具象,变大,应该是中文,有切实的内容,但又无法听清。
褚遥星想抬头看清前面人的长相,那手掌传递的温度又骤然消失,只留他一人面对嘈杂与黑暗。
梦开始向着以前不曾有的方向发展。
一团红色的火焰在黑暗的空间中蓦地出现,随后迅速向褚遥星的方向蔓延出一片耀眼的火势,好在是梦,那火并不灼热,只是颜色鲜艳饱满,火焰闪烁跳跃,逐渐形成一个人形的虚影。
那人侧身向着褚遥星,兀自站立,肩膀以下的部分与火焰连成一片,难以分辨。
他背脊挺直,并无动作,姿态像是关卡的隐藏BOSS。
褚遥星莫名觉得那人十分熟悉,他向前跑去想要搭话,但梦境并不符合现实逻辑,他只在原地踏步,并不能更加接近。
火舌向四面进攻,随后迅速吞没了空间中的一切黑暗。
脚下的地面已经生出裂缝,梦境开始坍塌,那人却在此时转头,摊开手掌。
伴随着远处嘈杂的人生与闪烁的星光。
褚遥星感到全身一震。
那人,分明是自己的脸。
轰——!
嘈杂声陡升为轰鸣的巨响,梦境倒塌,有规律的声响仿佛要在耳膜处炸开。
褚遥星猛得倒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房门处发出不断拍打的声音。
砰砰砰!又急又快。
他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机,一看时间,才早上7点多,正是做美梦的好时候。
何予已经耷拉着拖鞋走到门前,门一拉开,喘着粗气的领队小徐因为没收住手向前一栽,还没等何予说话,他大半个人就已经探进房间里,看着一脸睡意朦胧的褚遥星,大口大口地喘气。
“遥星,快起床!”小徐按住胸口,企图顺匀气息,“半个小时前接到通知,一队的AD林题半夜急性阑尾炎送去医院手术了,你被临时借调到一队补缺,估计要去小半个月!”
房间里两个人一瞬间困意全无,褚遥星脑袋像恢复出厂设置般又清醒又空。
他望向一旁的何予,对方眼神中,除了震惊,分明还有一些道不明的其他意味。
“快收拾点个人日用品,跟我走!”小徐招手催促,褚遥星一骨碌爬起来。
向前一步的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的,一旦错过,就再无重来的可能。
那个瞬间,就这样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