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外,书案的方向传来细微的纸张摩擦声,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很快响起。
鱼龙闭上眼,将自己沉入更深的水中,直至热水漫过下巴,他抽出银簪松开发髻。
疲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肢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溺毙在这温暖的水中。他闭上眼,身体靠着光滑的木桶内壁,慢慢下滑。
时间一点点流逝,寂静无声。
怎么这么久?
萧闻天的心跳在长久的寂静里渐渐失去了沉稳的节奏,那屏风后氤氲的水汽似乎凝滞了,一切安静得令人心悸。
他病了的消息放出去没几日鱼龙就赶了回来,定是连夜奔袭,殿中温热更催困意,若是晕在了浴桶里怕是会溺水。
“鱼龙?”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鱼龙闻言想要回话,可本就受了伤的嗓子被这股热气一熏,就像卸了职一样没了气力。他竟说不出话来。
水声哗啦。鱼龙从水中站起,水珠沿着他解释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他拿起布巾快速擦拭着身上的水痕。
“鱼龙!”这一次萧闻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慌乱:“应朕一声!”
鱼龙的手指搭在苗喜新备的干净中衣的系带上,迅速系拢。
“哗——!”
折屏被萧闻天移合,视线措不及防地落在鱼龙身上。
浴桶里的水已失了热气,所幸鱼龙并没有晕倒,他已经洗完了,正背对着屏风站在浴桶边穿衣。
那中衣是素净的月白色,更衬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后,几道水痕蜿蜒而下,朦胧地勾勒着他劲瘦的腰背曲线。
萧闻天探向旁边架子上搭着的布巾,鱼龙说不出来话,沉默地听着脚步声靠近,他以为主上是来斥责他什么,许是擅自回宫、许是洗得太久,或者……更糟。
他做好了承受任何斥责的准备。
然而,降临下来的是一条干燥的、温暖的、厚实的布巾,它兜头罩了下来,覆盖在他潮湿的头发上。
鱼龙要转身,却听到萧闻天说了今日第二句“别动”。
萧闻天一只手隔着布巾按在鱼龙头顶,力道不重,另一只手揉搓着他的发根,动作起初有些生硬。
萧闻天的手掌很大,指节有力,隔着东西也能感受到那掌控一切的力度。
渐渐地,那揉搓的动作慢了下来,力道也缓和了许多。萧闻天不再是揉搓,而是包裹住鱼龙的一缕缕湿发,从后颈处到发梢,仔细地、一遍遍地按压,来吸走水分。
他的手指隔着柔软的棉布,穿梭在鱼龙浓密的发间,动作变得专注且……近乎一种沉默的抚慰。
萧闻天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这项“任务”中,他的目光低垂,落在鱼龙的蝴蝶骨上。
勤政殿只剩下布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
直到鱼龙的发丝只是微微带着潮气,不再成缕地往下滴水,萧闻天才停下了动作。
他移开了按在鱼龙头顶的手,但并未撤下布巾,那只手顿了顿,然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隔着那层吸饱水汽而变得微凉的布巾,极轻极轻地,如同拂过易碎的瓷器般,抚摸了一下鱼龙的后颈。
这一下触碰带着确认的意味,确认这个人,此刻是真实存在的,是温热的。
“方才怎么不说话?”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