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魇住了么?他伸手去探他的脸,哪知这人根本没睡,如受惊的猛兽般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鱼龙蜷缩在被子里,撑着墙角坐了起来,道:“主上。”
他唇齿咬得很紧,下颌线条更为锐利,有冷汗顺其簌簌而下。
萧闻天猛地掀开被子,看见鱼龙缩在那一角,里衣被脱了半边,露出的肩背布满细密的血点,这些新伤顺着旧伤蜿蜒而下,似是绵延不绝。
那被子里还裹着根束发的银簪,上面满是鲜血,正巧被掀了出来落入青天白日之下,落在了萧闻天的眼睛里。
“你……”萧闻天本想质问这人在做什么,却已抖得不能开口。
太冷了,这屋子怎么这么冷,御赐的宅子都不好好打理么!
鱼龙又从里面施力裹回被子,气若游丝:“属下……脏了主上的眼……”
萧闻天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知道,这人每说一个字,背后的伤口就多渗出一点血。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说他来这破宅子做什么!原来是来罚自己!是避人耳目来了!
萧闻天气他,更是气自己。他在紫宸殿里怎么说了那样的话,让鱼龙误会至此。
“谁准你……”他望着鱼龙颤抖的睫毛,影卫营的刑罚向来是不把人当人,这人自罚,当是选了于他最痛的一种,“影卫营的规矩,是让你这样作践自己的吗?”
鱼龙忽然叩首,额头发出闷响:“属下差事办得不利,惹了主上生气。”
他这样一俯身,那片伤口又露了出来,萧闻天才想起翻找鱼龙的衣物。
金疮药呢?
他越急手上动作越是乱作了一团,还是鱼龙发现了他的意图,从那片东西里掏出了个瓷瓶。
萧闻天这才发现,鱼龙的五指早已鲜血淋漓。
他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先将人拴在身边,又这样躲着他,让他胆战心惊自毁至此,萧闻天,你都做了些什么?
“朕从未生你的气。”萧闻天握住鱼龙的手,往他指尖上药。
鱼龙一声闷哼,“主上近日总是避着属下。”
寒气浸得更甚。
人言皇恩浩荡伴君如伴虎,他深知自己的一言一行落到他人身上可能就是砍头的大事,只是他与鱼龙相知相印多年,本不该有嫌隙的。
都怪自己。
怪自己守不住君臣之礼,怪自己动了杂念。
纵然一时喜欢了宠了,他日若是厌弃了冷淡了,作为皇帝他自然可以抽身就走,那鱼龙呢?他只能被拉扯着忽远又忽近,这边松一分线,他便在半空晃荡,若是再紧一分,自己能攥一辈子么?
若真是断线纸鸢,还能知风从何来。
若真是逐水萍梗,至少晓得流向何方。
可鱼龙是影卫,他若是被弃……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再这样了。
断不可再如此了。
萧闻天下定了决心。
他沉声道:“是朕的错。从前看不清一些东西,如今已看真切了。朕不会再躲着你。”
鱼龙闻言一喜:“谢主上。”
萧闻天也笑了,却是笑得苦涩。
谈何言谢……
私情未经深探彻,而今已褫之如尘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