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闻天深吸了口气,终于想到了一件正事。“那日下朝朕就派人查了周度,他不像是剑南的人。”
那日在朝堂上周度为剑南说了话,几番查下来他既不是剑南的人,那便是想声东击西,只是不知暗处是想护着谁了。
周度也就没有了理由去嫁祸季家。
鱼龙眉头微锁,这案子查到现在牵扯的人是越来越多,从大理寺到户部尚书又到中书省,皆是明枪暗箭。
究竟是谁在背后?
萧闻天又道:“这事朕能查到,他人亦然。”
这人知道周度不是剑南的人,所以要嫁祸于他。这人也知那日季春生出了皇宫拒不见客,所以要以惩小戒。
只是为何死的是徐孟郊?仅仅是因为那日他与季言之不巧起了争执?
徐孟郊…徐孟郊……
鱼龙似是抓住了什么,一双亮亮的眼睛直直地撞上萧闻天,却发现萧闻天一直笑着看他。
“你想到了?”
鱼龙点头:“属下觉得是刑部。”
死者是大理寺的人,这案子本应由刑部或三司共审,无论如何也方便了刑部操作,只是没想到萧闻天一时兴起让鱼龙来查。
只是这也不怕,他设计时做了两手准备,若有多疑的人来查,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也只是周度。
“将消息递给周度,让他们两个先自行撕咬着。如今当务之急是撇清季家和这案子的关系。”
“是。”
萧闻天看着鱼龙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窗里,似一枝逸出的松,清瘦而孤直。
他这才敢长舒一口气。
萧闻天,你究竟在做什么?
昨日让他褪甲已是逾矩,今日更是失态。
他是你的影卫,他是你的属下。他的根在你这里。
萧闻天一遍遍在心里念着,这般清楚的事,不要再失了分寸。
直到手上痛感传来,他才惊觉是自己攥得太过用力。
那场雨下过之后,长安开始醒了过来。
春猎将至,满朝文武忙得脚不沾地。
往年勘探上林苑猎场都是鱼龙亲带影卫,今年萧闻天似是念着他有事在身,将明面上的差事分给了羽林卫郎将,只让影卫营隐在校场周遭。
主上最近总是有意无意躲着他……
他正蹙眉时,听门外有人通报。
“影卫大人,工部员外郎薛兰笑求见,称有观猎台图纸呈阅。”
薛兰笑?鱼龙推门而出。给我看观猎台做什么?
那位薛家公子一袭青衫立在门外,衬着细竹般的身形。这是鱼龙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安国公家庶子,薛铮向来同萧闻天不对付,他身为影卫统领,辖下暗桩遍布长安,薛家府邸的飞檐走壁早被他踏遍十数回。
薛兰笑藏得这样好,如今才露锋芒。
“薛大人,请。”鱼龙微微侧身让客。
薛兰笑刚跨进门槛就开始环顾四周,这破地方倒也和从前他在薛府住得差不多,目光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挂在墙角的蜘蛛网上。
“我这里没有茶,只有井水,薛大人请用。”鱼龙给他倒了杯水。
薛兰笑喝了口水,却不开口。
鱼龙双指成环抵唇,一声哨响,窗外的黑影隐去。
他又添了水,“薛大人请说。”
“影卫大人一连说了三个‘请’,是看在安国公的面子,还是因为这工部员外郎的官身?”薛兰笑笑吟吟的,终于把眼睛落到了鱼龙身上。
“因你是季言之的人证。”鱼龙说。
薛兰笑的笑容淡去,指腹摩挲着杯沿。他沉了气,“那日季言之与徐孟郊争执,是为了我。”
那日店家弄错了簿子,将雅间同时记在了他们二人名下,起初不过是争座位,后来徐孟郊将话题拐到了薛兰笑身上,出言讽刺了几句,说他是“薛氏家奴”,话里话外尽是讥诮,这才大吵了起来。
他说完,又突然问:“影卫营这些日子没有动作,是笃定了我会来吗?”
鱼龙摇头,他猜到会有人登门,只是并不确定会是谁。
薛兰笑又说下去:“后来我拉着季言之说‘不值当动气’,我自己却气不过,临走时又悄悄叫住了徐孟郊,约他申时三刻忘仙桥洞相见。行至半路我抬头见墨云压城,又回府取了伞,等我再到时就发现人去楼空,也不知他是未赴约还是……我就自行回府了。”
“我知晓了。”鱼龙斟酌了片刻,忽然道:“图纸留下吧。”
薛兰笑一愣:“我……并未带图纸。”他缘是借了工部的差事,才寻得由头登门。
“那请薛大人再送呈,我要过目。”
薛兰笑笑着来抿着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