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加之烧着的地龙,衬得屋内温暖如春。
楚明时在一阵暖意中睁开了双眼。
昨夜是这三年来他为数不多的好眠,人啊,总是贪睡的,也不知他睡到了何时。
他醒了醒神,蓦然睁大了眸子。
昨日好像,是与唐舒健一起睡的。
他进了唐舒健的房间。
楚明时焦急地坐起,任由几层被子从他身上滑落,环顾四周,那春天硬生生倒了寒。
唐舒健不在,他走了。
楚明时心不在焉的下了床,拿过挂好的衣裳,慢吞吞地穿着。
他不在了,屋子里自然失去了那股暖意,不过楚明时贪恋这一屋子唐舒健的气息。
不愿走。
整理好衣袍,楚明时这才发现之前盖在他身上的还有一件大氅,思索良久,还是把它叠好,放在了榻边。
现在确实是最好的局面,楚明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夜半,一人醉酒,一人醉情。
醉情者迷了心智,醉酒者醒后独行。
他给他留足了体面。
不动声色、不引人注意的,他拒绝他了。
他们不必在各自清醒后尴尬地面对彼此,不用因为一个既定的后果再耗费时间掰扯一次。
真真是,温柔极了。
但是楚明时,他放不下啊。
若能不必因爱生了愧疚,三年前他就走出来了,何必到如今。
楚明时拿过叠好的大氅,一遍遍地抚着,仿佛能从上面摸到那人的体温,来暖现在的他。
“唐舒健…”
我放不下。
当年未觉爱意重,待到回首已情深。
“哥哥,这几日怎么也没见你出去了?”
楚明兮解开青色大氅,身旁的小丫鬟接过,拿到旁边搭好,后又出去关上门。
“门别关。”楚明时卷着一本闲书歪在软榻上,淡淡阻止了小丫鬟的动作。“襄城的事宜你安排得很好,我何必非要插一脚。”
小姑娘“嘁”了他一声,接过了一杯热茶暖着手心,“哥哥你那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何必拿我做筏子。”
“不过近些日子,雪晴的日子多了些。加上那安王的撒盐化雪之法,城中雪也没有堆起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楚明时刚点了点头,就听见她刻意的感慨:“唉,就是可惜了,某人花了大心思买了引子,又花了大价钱搞来化雪的盐,还特意让掌柜给他换了烧地龙的屋子,一点都在安王面前没有留名。”
前些年唐舒健上的盐税改革之法,上面提出的“引”的概念被朝廷用了,引子就是商户买卖盐的时候需要弄来的凭证,一张引子上写的多少石盐,就只能买多少石。
为了襄城的雪,楚家费了不少银钱买引子,在想法子把盐运到冀州。
幸好唐舒健之前的改革,让盐增了不少产量,年年都有大量剩余,不然那人怕是不会说用这个法子。
楚明时从书中抬了头,看了看对面没有任何动静的房间,视线又移回书上。
不过也看不下几个字了。
楚明兮又“啧”了起来,顺手拿了几块他房间的点心。楚明时因着每天药不离口的缘故,天天排斥用膳,所以在哪都会给他准备些甜糕点,防着他饿着。
“安王自那天回来一夜之后,就再也没来了吧?”楚明兮看着她哥哥握着书的手一紧,很识相地把那句“你着不着急”咽了下去。
拿来装模作样的书终究是被楚明时撇下,拢了拢大氅,抱紧怀中的手炉,怔怔的看着对面的房间。
“二娘,你待如何呢?”
楚明兮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哥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而她也知道楚明时问得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随着楚明时的视线看着对面毫无动静的屋子。
良久,“哥哥,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他看不得薛家败落,我看不得他死,所以在我与他这里,是无分对错的。但是无论我与唐景淮是否还在相爱,都没办法在毫无芥蒂地在一起了。”
“当年我敲晕他的时候,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如今他还活着,就已经圆满了。”
楚明兮收回视线,看着楚明时沉如湖水的双眸中被层层失望掩下的零星期待,喉中俱是苦涩。
“只是误了哥哥。如果不是因为护我…”
“所以这就是你回来之后拼命掌管楚家的原因,想为我分担?”楚明时眷恋地望着那个房间,分了三分注意在戳着点心的楚明兮身上,看她没有应答,苦笑着摇了摇头,“傻二娘,我们之间的事情,哪是你能插的进来的。”
那一年半相处的时光像画卷一般在楚明时脑海一一划过,欢乐、悲伤、闲暇、亲昵…
他付出了多少,他自己知道。
“不是因为你,也会因为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