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王翰林连宫都没进,就说他家郎君看透红尘,要去做和尚呢。”
唐舒健大笑,挥手让顺喜下去了,对楚明时道:“等明天这事的前因后果再一传,就好了。”
楚明时只微微笑着,温声道:“那王爷近些时日的好名声怕是没有了。”
“哎,谁在乎那个,你不会误会就行。”唐舒健才不管其他,问顺喜酒买来了没有。
楚明时看着倒映着月亮与灯光的水面,低声道:“谢王爷。”
唐舒健没听太清,不敢确认,问他:“什么?”
楚明时笑了一下,“臣说王爷的酒来了。”
唐舒健看呆了,楚明时不常笑的——或者说,楚明时不怎么发自内心由内而外的笑,他的悲喜总像是面具一样,算不上真心,只是就现下场景的一个应景反馈。但其实他笑着很好看,反正唐舒健看一次迷糊一次。
这两天江上有灯,不过是因为那些乐妓、舞妓在打擂台,争这第一花魁的名号,姑娘们舞姿动人,丝竹声不绝于耳,倒给这常年不正经的地方染上了高大上的味道。唐舒健是临时起意带楚明时来看灯的,并没有参与其中,只在外围欣赏舞乐。
今天也不知怎么,唐舒健看着那处灯火通明,那酒啊,一杯接一杯就往肚里灌,没一会儿,人就醉了。
楚明时本来看着外面船上的斗乐斗舞,却突然听到了“哗啦”一声,转头一看,唐舒健自己喝完了一坛,在拆另一坛了。前头那个坛子让他不小心碰到船上,碎掉了,声音倒给始作俑者本人吓得愣住了。
唐舒健慢吞吞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看了看那个碎掉的坛子,又转向楚明时:“啊……明时,碎掉了……”
楚明时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起了逗弄的心思,“臣没有碎掉,是酒坛碎了。”
唐舒健呆愣愣地点头,看着那一地碎片,又重复:“酒坛,碎掉了……”然后看着楚明时,眼里朦胧着:“碎掉了……”
“无妨,一会儿让顺喜公公来收拾一下。”楚明时见他轴着了,只好顺着他说话。
唐舒健低垂下眼睛,不知想了什么,又继续开第二坛酒,嘟嘟囔囔着什么。楚明时听不太清,只好凑近一点去听,却听到那人喃喃重复:“怎么会没事,碎掉了,怎么会没事……”
楚明时见他真的醉了,想稍稍拦着些,但第二坛酒已经被唐舒健打开了,直接抱着坛子开喝。
楚明时吓了一跳,站起身去拦着点,好容易把酒坛拿下来,唐舒健的衣领却湿了个差不多。那人失了酒坛,两手看着还有些不适应,一阵乱抓,直接抱住了楚明时的腰,头也靠在人身上,黏着不肯下来。
唐舒健衣服沾了酒,如今往楚明时身上一趴,给他身上也沾湿了。楚明时挣脱不开,正一阵无语,准备叫顺喜上来。低头一看,唐舒健却睁着眼睛,眼里倒映着远处的灯,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时候又不像个醉了的人了。
“你怎么站着啊……”楚明时听到唐舒健问,正准备回答,那人却直接拉着他坐下,一整个人又黏糊糊地趴到楚明时身上,搂的死紧,脑袋直往楚明时脖颈里钻。
楚明时被酒气熏了个彻底,躲又躲不开,正准备喊人,把唐舒健弄回府,却听到耳边一声低喃:“对不起,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楚明时一愣,试图掰开唐舒健的手停顿了一下,那人抬起了头,一双桃花眼迷蒙地睁着,根本没有对焦,似是看着楚明时,又似看着楚明时身后的灯火:“让你为难了……”
说完,又倒在楚明时身上,脑袋还拱了个舒适的位置,不动了。
楚明时反应了一会儿,久到醉了酒的人失了力气,头直往下掉。推开人的手终于改变了位置,一只揽着唐舒健的背,另一手别着位置将唐舒健要掉的头轻轻扶到他的肩窝放好。
楚明时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或许是靠近了一会儿,这酒气也没最开始那么重了,自然也没了排斥的理由。
何况自己的身份,不就是如此吗?
那人安静了,楚明时也不急着走了,他见肩上人睡得正好,自己抬眼看了眼外面,花魁的争斗还没结束,不过比起那莫名模糊的丝竹声,哗啦啦的水声和耳边的呼吸更有存在感。
唐舒健除了带了酒,还让顺喜带了茶——楚明时不怎么喝酒,唐舒健一直记着。
只不过茶水已经凉了,楚明时现在只有一只手,也没在乎水温,直接端起喝了。
刚放下杯子,就听见船舱里传来了脚步声,楚明时转头一看,身着大盛服装的昭淑公主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径直来到楚明时对面坐下,她看了看靠在楚明时肩上的唐舒健,勾唇一笑,然后看着楚明时:
“楚郎君,好巧。”
楚明时看着她,想起今日严霆柯提醒他们的话,面上不显,手却抓紧了唐舒健背上的衣服,也笑了,道:“昭淑公主,这艘船应该是王爷包下的。”
慕容昭淑媚眼如丝的看他一眼,轻轻巧巧地道:“楚明时,按你的身份,见到本公主,是要行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