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今天就要走了吗?”
家里难得因为他们的到来热闹了几分,结果转眼就要离开了。我感到遗憾,颇有些不舍得看向西尔。
“那下次再来玩哦。”
“有机会来阿什沃斯玩吧”
相似的话撞在一起,我们同时一愣。
然后我弯起眉眼:“嗯,好呀。”
这便是沃克利赶来这里的最大目的——提醒三少爷尽快启程,赶赴弗莱弥尔家族一年一度的宴会。他的到来,也带走了几乎与凯恩形影不离的西尔维恩。
珀尔站在一旁,有些怔愣地看着我。比起在学院里,眼前的我明显活泼了不少。他像是在将这副模样的我收在脑海里,想带回去存好。
“兰笛,”他忽然开口,“我也该走了。我哥哥在卡兰这边避暑,我得过去看看他。”
提到哥哥的时候,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柔软的温情。
“嗯,去吧。”
我没做挽留,拉着兰德,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西尔维恩朝我摆了下手,语气轻而淡:“再见。”
凯恩落后他几步,停在我跟前。高大的身躯挡住光,阴影缓缓覆下来。他低下脑袋,额头轻轻抵住我的眉心,鼻翼翕动,像在记忆什么气味。
他非常自我地无视了周围仆人惊诧的目光,在我反应过来前站直身子,大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我的头顶。
“再见。”低沉的嗓音落下,带着一丝散漫。
“嗯……再见。”我有些呆呆地扶着被他碰过的地方,隐约觉得那片皮肤在发烫。
会打招呼了啊,凯恩。西尔维恩眸光微闪,像冰面上掠过的云影,转瞬即逝。
“西尔维恩少爷。”保镖拉开车门,垂首站在一旁。西尔维恩微不可查地颔首,姿态优雅而疏离地坐进车内。他的目光落在正大步走来的凯恩身上。
锋利的眉眼不知何时又拧紧了,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野兽般的凶戾。红眸懒懒一扫,只一瞬,那位体型比他壮硕一倍的保镖便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
凯恩弯身坐进来,动作算不上粗鲁,但绝对与优雅毫不沾边。
啧。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咋舌。车内空气陡然绷紧,除了西尔维恩,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尤其是保镖们,手心不自觉地溢出冷汗。他们的职责除了保卫两位少爷的安全外,更多的是应对凯恩少爷突然的不配合,确保他能准时出席在家族宴会上。
没人敢开口,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们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凯恩少爷今天心情别太差。他们可不想挨揍啊。
凯恩单手搭在扶手上,偏头看向窗外少女的身影上。姿态慵懒,像一头收拢了利爪、却仍写满不耐烦的野兽。
如果不是沃克利一遍又一遍吵得他心烦,他一点也不想去那个更吵的宴会,听那些端着杯子的人说一堆听不懂的话。烦。
珀尔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午后明亮的光,“下次来,想吃到你做的别的。”
那直直的视线里,似乎还裹着什么言语之外的东西——更厚、更沉、更烫。
听到他对我厨艺的肯定,我愉快地弯起眉眼,“好,下次一定。”
他回以微笑,转身上了车。
都走了啊……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显得空荡荡的。
他们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我站在原地,望着愈行愈远的车辆,像是在把心底突然冒出的那点怅然挥散掉,忽然大幅挥舞起手臂。
哦~朋友再见吧~再见吧~
兰德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有这么喜欢他们?”
所以在舍不得?
我短暂地愣神,语调平缓,不甚在意地回答:“……还行吧。”
因为足够了解,所以不知不觉就能放松地相处。至于喜欢……
大概吧。
我停下动作,顺势伸了个懒腰,“走吧,外面好晒。”
“……知道晒还拉上我。”
“哼~”我挽住他手臂的力道紧了紧,下巴微微扬起,“陪我怎么了。”
兰德轻轻叹了口气,那双与我如出一辙的深棕色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无奈,以及一点藏在其中,淡淡的宠溺。
下午时分,我们用最公平的方式,猜拳选出了一位幸运儿——幸运儿·兰德沉着脸,满脸不情愿地被伊夫拉去了十公里外的城镇参加聚会。在他出发前投来的幽怨目光里,我笑容格外灿烂地朝他挥手。
没人可以骚扰,我百无聊赖地窝在秋千椅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斯宾送来的鲜榨果汁,听着秋千晃动的吱呀声。
仰起头,望向缓慢飘动的云层,睡意渐渐涌上,我惬意地闭上眼。手里的杯子不知何时被人无声接过,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艾略特少爷。”管家福特大叔躬身向悄悄来访的客人问好。
艾略特攀在墙头的动作明显一僵,随即他若无其事地松手,利落地翻身落地,仿佛那个可疑的、趴在墙头张望的人并不是他。
“福特叔叔,兰德在家吗?”他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兰德少爷和老爷出门了,得傍晚才会回来。”管家如实答道,面上波澜不惊,显然对这位少爷充满个性的到访方式已见怪不怪。
艾略特眸光微动,语气随意地问道:“哦,那小兰笛呢?”
“兰笛小姐正在后院乘凉,已经睡着了。”
他唇角的弧度未变,眼睛却不易察觉地亮了一点。果然回来了,呵,兰德这小子,瞒得倒紧。
“可惜,”艾略特拖长了语调,脸上适时浮出一点遗憾的意味,“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那我改天再来玩吧,福特叔叔,再见。”
他摆了摆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乔·艾略特是兰德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性格大咧咧,好像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反倒是兰德能容忍他的聒噪这一点更让人意外,也许是艾略特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在兰德听来格外有趣也说不定。
虽然乔家离白家不过两三公里,两人来往其实并不算多,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兰德不爱出门。而艾略特开始频繁往白家跑,是从三年前的某一天开始的。
那天他走进客厅,目光却被窗边的人钉在了原地。一位略显忧郁的少女正侧头望着窗外,金色的阳光为她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一触碰就会消散。艾略特几乎忘了怎么说话,好半天才扯住兰德的衣袖,磕磕绊绊地问道:“兰德,她、她是谁?”
兰德木着脸扯回自己的袖子,“傻了吗?兰笛,我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