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伤口清晰的暴露在他眼前，边缘整齐的切口微微红肿，泛着薄薄的血色。凯恩的眼睛半眯着，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伤口离瞳孔太近。

如果当时刀锋再偏一点点……

“下次，”西尔维恩按了按纱布的边角，眸色微暗，“别再这样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叮嘱，又像是后怕。

他从小就知道，凯恩是个靠本能行动的人。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他认定的“自己人”，哪怕遍体鳞伤。

回忆里，凯恩为了保护他而挡在身前的画面忽然浮现，那时候凯恩也是这样，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吭。

自凯恩十岁以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也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没有精神了。

那双总是皱着的眉，此刻懒懒地舒展着，不是因为放松，而是太累了。

太累了，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莉娜，他是为了保护她而受的伤。她不该让凯恩陷入那样的危险，她该提醒他赶紧离开，而不是……只是看着，看着他为她受伤。

那份名为喜欢的东西，悄然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纹。在无人察觉的地方，那道细纹正一点点蔓延，只等某一个瞬间，彻底破碎。

门被人轻叩了两下。

“温柯卢老师——”

我拿着要交给他的作业和答谢礼物，拉开了校医室的门。感谢他让我轻松拿到了高分，考试的时候可以多偷点懒，诶嘿。

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同时向我射来。

手一抖，门被我顺手带上——也彻底阻断了我的逃跑路线。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发现凯恩脸上的伤痕，惊讶地问道：“凯恩，你怎么受伤了？”

他们都没有回答我的意思。

西尔维恩淡淡地移开视线，凯恩则恹恹地半垂着眼，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莫名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我无措地蜷了蜷指尖，感觉自己像个突然闯入的局外人。

“小家伙，快来我这。”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温柯卢校医正窝在房间里不起眼的角落，朝我招了招手，将我从这份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我快步奔向他。

温柯卢校医凑过来和我咬起了耳朵，十分慷慨地为我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凯恩这次也是因为莉娜受伤了。可西尔维恩不是也喜欢莉娜吗？为什么看起来和一周目那次一样，也很生气呢？

不过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好像也很难不生气。毕竟他这次的伤更严重，眼角的伤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替他捏一把汗。

所以他们俩不约而同地不搭理我，是因为心情都很差？

可我莫名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西尔维恩不着痕迹地瞥了我一眼。被我突然的出现打断，他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

“躺下，休息。”

我从未见过凯恩这么乖的模样，他自觉地盖好被子，十分配合地闭上眼。

西尔维恩收回视线，转向角落。

那里，温柯卢校医正瘫在椅背上，嘴里含着根棒棒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靠谱”四个大字。

西尔维恩不记得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凯恩就麻烦你照顾了，温柯卢校医。”

念到‘校医’两个字时，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像是在提醒某人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知道啦，去吧去吧，维尔家的小家伙。”

温柯卢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凯恩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听到西尔维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僵硬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一阵绵长的滚轮滑动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他睁开眼，正对上一双亮着八卦之光的眼睛。

“弗莱弥尔家的小家伙，”温柯卢不知何时滑着椅子凑到了病床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快说说，你和那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柯卢校医，你的医德呢？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啊喂！

凯恩懒懒地阖上眼，不做理会。

“啧啧，真是小气的家伙，你这样是不会有小姑娘喜欢你的。”

碰了一鼻子灰的温柯卢，毫无攻击力地表达了他的不满。

得不到满足而躁动的好奇心，终于落到了我身上，准确地说，是我手中的盒子上。

“给你的，温柯卢老师。”

我回过神，赶紧将手中的小礼盒递过去。

“哦～”温柯卢眼角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浮夸的感动，“我居然还有收到学生礼物的一天，真叫人感动。”

他当着我的面拆开了礼物。

“是糖啊……”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有些紧张地观察着温柯卢校医的反应。说实话，我对他不算太了解，知道他爱抽烟，可总不能直接送烟给他吧？想着他平时有事没事含着颗糖解乏，便想到了送糖果这个主意。

不过糖果这种东西，确实很难和惊喜沾上边倒是了。

温柯卢随意地拆开一颗，丢进嘴里。

被小家伙眼巴巴地盯着，他也不能让她失望是吧？

一股带着些许辛辣感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很难想象，居然有糖果是这种味道。

但他品着品着，品出了一丝特别的地方。戒烟带来的焦虑和恶心感，似乎被这颗怪味的糖缓解了几分。

“这是……？”

他略带惊讶的反应，让我稍微得意了一小下。

“里面添加了甘草提取液、生姜……”我掰着手指细数了起来，“总归都是对戒烟有帮助的好东西哦。虽然这些都是温柯卢老师你课上提取的。”

咳咳，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借花献佛呢？

温柯卢一怔。

这可真是……他居然被自己的小学生反过来关心了啊。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张潦草的脸笑起来时，竟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像是不修边幅的外壳下，忽然透出的一点温柔。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

“谢啦，小家伙，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小脸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