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涉及与自身日后利益相关的事情,原本寂静的安置营地顷刻间热闹喧嚣的像是菜市场。南天地北的口音都交织在一起,汇聚成对未来希望的战歌。
嗯,战歌。
黎玲玲暗暗发誓,她分辨出好几句国粹了呢。
不过也理解。
逃荒时大家为了活着的目标,能够拧紧一根绳,齐心协力。可现在安定下来了,各家的壮劳力区别顷刻间就突显出来了。
远的不说,像黎玲玲一家。
出门时五口人,四肢健全,全须全尾。
但眼下,祖母、父亲亡了。
按着封建世俗来说,要顶门立户的大哥残废了。
简言之,一家日后种田都没什么指望了。
要废了。
甚至还有比黎玲玲更惨的妇孺,乃至全家就剩下个半大孩童。
是各有各的恩恩怨怨。
黎玲玲正感慨万千时,就见王翠花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过来,低声道:“我去找你哥。你哥说若是真要分族落户的话,要我干脆在营地里寻摸个能干活的女的。也不拘带不带孩子,跟他凑一对,我们凑成一家,倒是能活得下去。”
黎玲玲眼睛都瞪圆了,声音都被古代这高效婚姻给吓颤了:“不……不……不必吧。这……这……这到底不知根知底。咱……咱种那么多亩地不行的话,那种菜来县城里卖,再养些鸡鸭猪。好过这着急忙慌的。”
“再不济,我摆个摊卖个吃食。”最后一句,黎玲玲一字一字道,甚至眼睛都带着豁出去的决然,抬眸定定的望着王翠花。
王翠花迎着那似乎要说出口的真相,脑中空白一瞬。带着自己都察觉到的心跳,她赶忙开口:“也……也对。眼下成婚了万一遇到个大喜大悲之后身体不好的,咱们家也没钱养药罐子。”
说完之后,她带着些急切道:“我去跟你哥说。”
“你……”黎玲玲刚说一个字,见王翠花离开的背影都带着仓皇躲避的心虚,眼眸闪了闪。
她怕不开口被视作恶鬼。
可怕自己真强势的开口说出来,身体还未彻底恢复的王翠花一个激动之下引发旧疾。到时候又让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惆怅着,黎玲玲都想削个红薯皮来数一数,到底说还是不说。
岂料还没等她纠结好说不说鸠占鹊巢一事,便听得敲锣打鼓呼喊集合的声音。因此便只能按下煎熬的思绪,先去集合。
两炷香后,她搀扶急匆匆而来的王翠花,竭力倾听文书介绍:“女子,不管成丁与否也都会分田。但朝廷考虑世道艰难,若是有失孤幼儿十岁以下,皆可入朝廷的慈善院由朝廷进行抚养;凡年四十岁以下若有丧夫的妇人自觉生计艰难需要倚靠,朝廷也会酌情进行牵线安排婚姻……”
黎玲玲闻言紧张到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虽乱世过后人丁稀少,而促进人口的重要举措是婚配。可古代盲婚哑嫁,实在比开盲盒还刺激。
害怕原身这适龄生育的年龄被世俗被朝廷盯上,黎玲玲暗下决心,等落户的田地契约这些到手,便立马跟王翠花坦诚相告。
不管如何,她率先要在这小家庭里拿到婚姻自由的权利。
而在一旁的王翠花却是感动的泪眼汪汪,跟着啼哭的妇孺们一起高呼新朝好,新皇万岁。
听得三呼万岁的声音,黎玲玲吓得赶紧随大流跟着喊。
站在台上的许有田等官吏看着众人感激涕零的模样,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命人从头到尾交代清楚所有政策后,便开了男女安置营的大门,“一家人集合,去悬挂红色幌子的门进行落户抓阄分配一事!”
黎玲玲随着人流找到了没什么精气神的黎琮。
看着记忆中魁梧高壮,能打猎会种田的哥哥此刻瘦如枯柴,黯然残疾的模样,黎玲玲言简意赅:“哥,你若死了,我们恐怕都会被直接拉去婚配。身体都还没养好,或许就成了母猪,不断的生生生。”
虽然这话糙理不糙,但乍然听还未出阁的妹妹这般言说,黎琮惊诧的抬眸:“你……你……”
“没一条胳膊而已,咱们娘俩能一起上山设陷阱!”大不了,我找个男人嫁了,让人来种田!
最后一句话王翠花倒是没说出口。若实在到最迫不得已的窘况之下,她也豁得出去干寡妇再嫁的事情来。
黎琮见自己唯二的亲人一个比一个精神奕奕,不敢去看自己空空荡荡左侧,匆匆道:“我……我们去东角落里找族长吧。族长说要开个会,他老人家打探到好像会把我们拆散了安置。”
一听这要紧的事情,黎玲玲点头飞快。
王翠花也顾不得伤感,自己拄着拐杖前往。
一家三口赶到的时,就见素日和睦的族人气急败坏:“万一分散住得远了,独门独户的被欺凌了怎么办?”
“你们家里有男丁还想着靠着族长,那我们孤寡就活该自生自灭吗?”
“可你们又没多少钱。没听说吗?分配的地方靠抓阄,但兜里有钱的话还是能够活动斡旋一二往有山有水的村落落户。族长难道活该跟你们去贫瘠地方穷着?”
这最后一句质问响彻耳畔,黎玲玲都有些难为情了。
毕竟,她也想着靠着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