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季礼的莱诺尔无疑是开心的,这是她们大学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我好招待你。”莱诺尔全然忽视了季礼背后那座破败不堪的老宅与她脸上在阴云笼罩下晦暗不清的神色。
她欣喜地走上前去,牵住她的双手。
“夜晚多冷啊,就算要出来散步也该多穿点才是。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季礼仍旧保持着微笑,顺从地跟随着她的指引离开。她清楚,莱诺尔不会害她。
“好啊,谢了。”
“还是别说谢谢好了,多生分。”
“好,按你心意。”
“……”
莱诺尔带她回到了自己家,离那个宅子不远,季礼记着路的方向,穿过两条街再拐个弯就到了。
房间里点起温馨的灯光,莱诺尔为她准备了凉爽的冷饮,在蝉鸣噪起的闷热夏夜增添了一丝沁人心脾的冰凉。
“这次要待多长时间?要不要住在我这里?”
满屋子的灯打开,灯光璀璨,屋子里的一切对于季礼都显得新奇。但无法忽视的是,莱诺尔那永远注视着她的明亮的青色。
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啊,季礼在心中感叹。那纯粹的注视让她想起了另一双钴蓝色的拥有者。
他们的眼睛总是这么漂亮,与仿生人人工制造的了无生机的不同的眼睛。
她举起玻璃杯,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透过里面的液体看向莱诺尔,“我也不清楚会留多长时间。”
“这次回来是我的一时兴起,我不清楚事情的发展会走到什么地步。”
“至于待在你这里……”
季礼放下杯子,杯底与桌子磕出一个清脆的响声。她皱着眉,表现得迟疑,“还是太麻烦你了吧。”
“不,一点也不麻烦。”听到她这么说,莱诺尔反而更加着急,“实际上我的住宅还很大,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住,我很愿意你能一块过来的。而且,嗯……我不会干扰你的工作,生活,或是你别的想法。”
她的语速逐渐慢下来,垂下了头,语气中带上点诡异的心虚,“是的,是的。”
她再次抬起头,笃定地看着她,“我不会干扰你的任何决定,必要时刻,你甚至可以指使我来为你行动。”
“只要我能接受。”
季礼安静了一会,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着,与屋子里的钟表声不谋而合,给莱诺尔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嘀嗒,嘀嗒,时间在一秒一秒流过。
指针指向十点的一刻,莱诺尔听见季礼开口了。
“好啊。”
她看见季礼笑着对她说,
“谢谢你啦。”
大脑空白了两秒,随后莱诺尔才能处理刚刚得到的信息,颤颤巍巍地开口,“你说……”
“对,我同意了。不会我答应完马上你就后悔了吧,那我可有点尴尬了。”季礼堵住她的半信半疑。
明明自己才是发起邀请的主人,却仿佛信徒等待神明临幸般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不,我很高兴。我,我这就去收拾房间。”莱诺尔立刻起身。
“别着急朋友,我之前订的房间还没退呢,我明天再过来,怎么样?毕竟不能浪费钱嘛。”
“说好的?”
“说好的。”
“……好。”莱诺尔答应了。
……
季礼挥挥手和她告别了。
倒不是说她想要占莱诺尔的便宜,她总会从其他地方弥补回来。只是就她所了解,不答应远比答应更麻烦。
从她成为季礼的记忆来讲,她和莱诺尔的相识应该是在大学。
明明在那之前她们应该素不相识,甚至连专业也并不相同。但是就在某一天的下午,一个有着青色眼眸的西曙女生堵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请问……你有事?”季礼不确定道。
对面的女生表情很激动,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丹青卷啊。你这么多年去哪了?他们都说你死了,失踪了,但我不相信,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季礼指了指自己。
“对啊,岁寒。你不是贺岁寒吗?你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一眼就能认出来。你,你不记得我了?”
“我觉得,你大概是找错人了。”
虽然她的东洲名确实叫做贺岁寒,可没有人这么称呼她,他们更多承认她的另一个名字。
“我叫季礼,并不认识你。”
许是重名了。
“……”女生沉默了片刻,用那双湿漉漉的祈求的悲伤眼神望着她,可惜没有任何反馈。
她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但难过从表情的每个角落中溢了出来,“没事。”
她退后一步,从一个好似熟稔的朋友退回到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位置。
她说,“你好,很抱歉打扰了你。我叫莱诺尔·里珀。”
“让我们重新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