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多少?
温松柏将手中的碟子递给温竹兰,“我不知道选些什么好,就把我认为不错的和你爱吃的都选了几样。”
接着他转过头问季礼,淡淡的问到,“我可以借用你一点时间吗?”
他表情不怒不喜,好似不过问了一个再平淡不过的问题,可这样才更难以捉摸。
“我……”季礼被突然的询问搞得不知如何回答,思绪万千地组织语言。
不等她说出什么好歹,温松柏便自顾自地做出了决定,“今天的雪景不错,我去阳台看看吧。”
和哥哥姐姐打完招呼,他就径直向阳台走去。温竹兰和颜知文被他莫名的操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纳闷。
季礼则清楚,他大约听到了刚才她说的在总部有亲人的事情,正为上次带路时她的谎话而生气。
他对我骗他一事相当介意啊。
没有第一时间追上。
“他是您弟弟吗?”季礼问温竹兰,神态自若,仿佛一点没有被温松柏的行为而影响平和的情绪。
“是啊,我们是不是很像?我弟弟可好了。”温竹兰开心应下,下意识夸赞弟弟几句,又想起刚刚一瞬凝滞的空间,为他找补几句。
“我弟弟,他刚才应该不是故意的,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她抱歉笑笑。
“没有的事,我只是感叹二位不愧是亲姐弟,都是一样的富有魅力。我竟然一时没有将二位联系到一起,真是眼拙了。”季礼三两下就把场子重新活跃起来。
甜言蜜语俘获了温竹兰的欢心,她摆摆手,为季礼的甜话而表示谦虚,但嘴角却没放下来过。
同样的黑色发色,同样的蓝色眼眸,同样的“温”姓,同样以植物作名字,我真是脑子生了锈,居然没将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去。
“这样的巧合毕竟平时不太多见。”颜知文打个圆场,些许是意识到今天的巧合过多了,他继续打着补丁,“今天……确实是都赶到一起了,也是有缘。”
季礼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嘴角噙着微笑。完成这边的对话,准备接下来去找温松柏。
“我稍微离开一下,也去欣赏欣赏雪景。”
温竹兰和颜知文目送她走向阳台。
等她走后,温竹兰牵扯颜知文的衣袖,另一只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凑到他的耳边,眼睛不住的偷偷看往他们的方位,“发生什么事了?”
颜知文同样低下头,贴到她的脸边,瞥向阳台,一脸疑惑,“不知道啊。”
两个人狗狗祟祟,但怎么都不知道真相。夫妻相视一眼,只发觉对方的眼睛写着同样的不知所云。摊摊手,还是交由他们自行解决吧。
……
雪花纷纷扬扬的飘下,送来阵阵凉意。那些闪着细碎亮光的冰晶从空中随风舞动,像柔软而舒适的鹅毛。空气里是清新的雪的气息,安逸美好。
屋里是吵嚷的喧闹,屋外是静谧的孑然。
季礼从门中看他,温松柏居于构图的中心。门框将他囚于风雪中,风吹拂他的黑发,雪亲吻他的眉梢。他在看景,同时也成为了景色一部分。
季礼只可惜今天没带上一部顶好的照相机,良好的美学素养让她迅速找到了最佳的拍摄角度,却无奈不能记录,实属遗憾。
她款步走到他的跟前,决定主动出击,“你生气了吗?”
季礼手搭到栏杆,支起一只手肘,撑着下巴。脸上保持着微笑,明亮的眼眸等待着他的回答。
温松柏没改变姿势,也没给予她一个眼神,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树,沉默地扎根。
“可我不是故意的。”季礼掩去笑容,距离他更近,呼吸喷洒在空气中,带来朦胧的雾气。
他终于不再吝啬他的声音了,带着一丝冷意,“那你是有意的喽。”
还回话,有救。
“怎么可能呢。”她回答,“我确实不是有意的。”第一步,表现自己良好的认错态度。
“我没有第一时间说明是因为我想照顾你的情绪呀。”第二步,将个人利益与对方利益链接,拖对方下水。
季礼成功引起了温松柏的注意。
“什么意思?”他皱着眉头。“你也想学‘我都是为了你好’的那套话术?那只会令我更不想听你解释。”
“没有。”季礼否认了。
她挑起一缕发丝,头发在指尖打着璇。第三步,撇清或者尽量撇清自己的错误,把重点模糊。“我本来是想和你解释我认路的,可是你窘迫的模样让我很想帮助你,所以我主动给你找了一个台阶。”
她此刻脑袋低着,声音也低着,明明没什么大动作,可就是让人读出了几分冤枉。
温松柏晃了一瞬神,嘴角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可季礼比他更快。
第四步,乘胜追击,盖棺定论,最好给个甜头让人一时无法思考逻辑。
“所以我才是那个委屈的人,怎么反倒是你来指责呢?”她抱着手,语气坚定,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几分嗔怒,“亏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礼物?”
“是啊,礼物。”
季礼把腕上挎着的小袋子取下,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巧的盒子。
打开盒子,一块椭圆形宝石隐隐约约反射着淡淡的绿色的幽光,光彩夺目。
季礼撑开项链,命令到,“低头。”
温松柏也乖乖低下头,配合她的颁奖。
项链戴到脖子上,带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他轻轻举起吊坠,仔细观摩。
这叫宝石并不恰当,因为它其实是一块制作精美的工艺品。
吊坠从中间分割,上半面覆盖着一层闪着细闪的带有规律纹路的绿色薄片,在不同的角度下反射着梦幻般的色泽,用透明的树脂封住,定格它美丽的永恒。下半面是金属质感,或许是银,链子也是同一种金属。面上刻画着一只精细的蝴蝶,旁边一个娟秀的季同样刻在当中。
他握住这只吊坠,通过它看向季礼那双长存绿荫的深邃的眼。
“这绿色是什么?”他问到。
“绿带翠凤蝶的翅膀。”她回答,接着解释,“先说明,这是我通过正规途径从网上买的自然死去的标本制作的,可没有滥杀濒危物种。”
她语气得意,满眼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骄傲的模样如同骄阳,奕奕发光。
温松柏没回话,长久的沉默着。
季礼得意的神色逐渐僵硬,像即将崩裂的瓷器。在她开始疑惑出什么问题时,他才发言。
“这是你做的?”
“是啊,不喜欢?”她反问道。
“喜欢,很漂亮,只是问问。”他的语言一如既往的简洁。
“你的手很巧。”
季礼退后两步,满意地盯着他的脖子,眼神暗了暗,欣赏着她亲手制造的杰作。在那脆弱的,明显的,可以轻易掌握生死的地方拴上了她的链条,做上了属于她的标记。
“谢谢。”
话题已经被彻底转移了。
“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温松柏说。
“嗯?”季礼有些疑惑,“送我的?”
“嗯。”温松柏从他的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比季礼所拿的更小更精致的盒子。
打开它,冰凉华美的珐琅制作的一朵朵小花拥挤在一起,洋溢出灿烂的怒放的生命,一双纯蓝色的花团在耳钉上簇然开放,带着勃勃生机,送来清凉的夏意。
“无尽夏?”季礼意外道。
“不喜欢?”
“喜欢,很漂亮,只是问问。”
温松柏没作评价,只是注视着她的被耳饰而吸引的宝石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