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21:40。舟清纺织厂。
季礼带他们见了一个人。
在迷茫的崔郁沉和温松柏面前,季礼兴致勃勃地为他们介绍着站在右手边,一个手里拿着练习题,沉静中又带着几分隐晦的愤怒的六七岁的女生。
“这位是南青山,厂长的女儿,从小就在工厂里长大,和厂子里老员工们关系都算不错。学习优异,知书达理,是个很好的孩子。”
崔郁沉敏锐地察觉到,她并不是很高兴看到他们。
这女生直愣愣的不说话,习题册被她用力握紧,攥出了褶皱,而她好像还并未察觉。崔郁沉清晰地记着,在她见到他们之前,这个习题册还是平整干净的,顶多是边缘有些磨损,一看便知主人的用心呵护。
不过现在它的主人内心似乎不太平静。
“青山?青山?”
季礼见南青山不说话,有些担心的呼唤了她两声。只不过青山依旧没有理她。
见状季礼对崔郁沉和温松柏不好意思的笑笑,“孩子可能有些怕生,请不要介意。”
她转头又对南青山介绍起这两位来。
“你好,小姑娘。”他们适时的打了声招呼。
本以为她还是会默不作声,但没想到她这次反倒是开了口。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沙哑,也有些黏糊不清,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似的。
“你们一定要在这里工作吗?”
“这里的待遇不错,我们都很满意。”
她不甘心,“这里工作没好处的,他们一个个都不知道休息的,每天卷的要死。工作氛围压迫的很,工资也没多少,你们就不能换一个地方工作吗。”
“这不是挺好的嘛,说明企业积极向上,为工作尽心尽力,证明这里很有前景啊。”崔郁沉将她的话挡了回去。
“不对,不对!你们不能在这里工作。”她开始急躁起来。季礼试图拦住她,却被她拍开了。“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还能要了我们的命不成?”温松柏在一旁帮衬。“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命也真不值几个钱,倒不如多工作多挣钱来的实在。”
“不行!”
“哪不行?我们就在这里上班了,你劝也没用,我们就热爱工作。”
“蠢货!”女生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
“青山!”季礼呵斥道。可惜南青山不但没听她的话反而变本加厉。
“一群蠢货!疯子!是真的会要命的,工作哪有命重要,大蠢货!大疯子!”她气的直跺脚。
“说什么瞎话呢,工作哪还能要命。我都按规章流程办事,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问题。”崔郁沉猜她应该知道一些东西,想套点话出来。
“当然不是工作内容会致命。”
“那是什么?”
“是…是……”她脸涨的通红,可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反正你辞职就是了,我没想害你们。”
“不听。”崔郁沉回绝了。
“你们……大蠢货!!!”南青山跑走了。
“诶。”季礼本来安慰她,可她跑得太快,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季礼空余一只伸在空中挽留的手,孤独异常。
温松柏在口袋摸索几下,翻出他手中那份项链,勾在手上,指示前方。
吊坠的月光空明澄澈,闪烁着皎洁银光。
绳与饰品构成的三角中心,小姑娘的身影渐行渐远,隐没在拐角。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好半天,崔郁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他说:
“季礼小姐。”
“您当真是,提供了相当值钱的线索啊。”
这下麻烦了。他这么想到,这分明是回去能多申请一倍奖金的难度,不该这么轻易答应队长的。
污染物,崔郁沉仰起脑袋,瞥向女生消失的拐角。……应该就在那孩子旁边了。
好在他们此刻距离那些正在工作的工人们较远,没人注意这边。
温松柏撤回勾着项链的那只手,将它举到季礼面前,项链上圆月的光辉洒落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凝重的表情,“麻烦您,能给我们简述一下这姑娘的情报吗。”
“嗯?好。”
“我想一下。”
季礼还在消化着刚接收的意外消息,被他的问话打断了思路,按了按太阳穴,开始回忆这几天的经历和打听来的消息:
“12月12日我进到这个工厂,担任车间调度的职位。在这里的另外时间还兼职担任那个孩子的辅导老师。”
“她名叫南青山,是厂长的女儿,这我在之前已经说过了。她似乎不受污染影响,而且能察觉出来工厂员工的不对劲是有某种原因作祟。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认为信号器的指示或许与她有关。”
“她尝试过帮他们脱离这种情况。拉断电闸,语言劝说,行为阻止,但都无一例外失败了。她被关进自己的房间好长时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迫于无奈,她向他们妥协,后来不再提及有关停止工作的言论。”
“……”
思考着南青山今天异常的举动,季礼继续说到。
“今天她不太对劲,见着你们来上来就开始劝说,语气特别急切,甚至发了好大脾气。这可不符合她平时的表现。”
崔郁沉问道,“您的情报来源是什么?可靠吗?哪些是您主观推断的地方?”
季礼眼神暗示南青山离开的方向,“青山自己告诉我的。她说别的人并不信她。”
“她每个人都讲一遍?”温松柏有些不赞同南青山的做法。
“不。”季礼否定了他。
“只有我。”
“老员工对异常现象不以为意,新员工也普遍第一天就被这压迫的氛围难受到离开了。只有我待了至少三天,她觉得我还有的救,不希望我掉进这座工厂的大染缸中,借此提醒我让我赶紧离开。”
崔郁沉眯了眯眼,手扶上下巴。“这么听,或许那个污染物的影响是有时间限制的。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影响的越深;在这里待的时间越短,影响的也就越浅。”
接着说出自己的推测,“今天那姑娘行为古怪,或许也是她旁边的污染物想来阻止我们增加更多变量。”
“不好说,但我会一起回报总部的。”温松柏没有全盘否定副队长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