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和校服女鬼有过近距离接触后，周吾没那么怕了，只在找东西途中，时不时回头确认她的位置。

“朴美子怒那？”

“怒那，你的花绳放哪儿了？”

…

“怒那…不好意思，可以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吗？”

周吾打着手电筒细致地翻遍音乐教室角角落落，连根绳状物都没瞧见。

最后，还是校服女鬼嫌他烦，喉中发出怒吼，甩着软若无骨的双臂把他赶到门口，下巴冲斜对面210教室抬了又抬。

“你说不在这，被人藏到210了？”鬼话六级。

校服女鬼：呃—啊—

把这烦人的小子送走，校服女鬼松了口气，准备回钢琴椅上安静坐着。

哪知，周吾站在门口沉默许久，须臾，突然折回音乐教室，找到她，语气带着点恳切：“怒那，能跟我一起走吗？”

校服女鬼：“……”我是鬼，放尊重点。

临时基地——

耳机里，周吾一口一个怒那，听内容像在和人聊天，偏偏声音只有一人，刘浩镇PD面带几分堂皇地问身旁作家：“他在和谁说话？”

作家仰头和身后的摄像导演沟通。

问完，她不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默默看刘浩镇PD一眼，但转念想想又觉得这事挺好笑，忍不住笑道：“和音乐教室扮鬼的staff。”

刘浩镇：“？”

转瞬，心说周吾这类型的小孩放在节目里所产生的化学反应挺新鲜，表情略带无奈地轻叹一声，也笑着摇了摇头。

周吾是在对面210美术教室找到的任务物品。

“朴美子xi的花绳”就松松垮垮地挂在老师鬼脖子插着的铅笔上。

有校服女鬼这熟鬼在旁边壮胆，他胆子大了不少，脆弱的心脏不颤了，腿也有力了，伸手就取：“老师，我拿根绳…”

校服女鬼趁机转身——

“诶，怒那，先别走啊。”

校服女鬼脚步顿住，喘了口粗气，有那么几分愤懑的意味：“……”

老师鬼这才发现他身后站着自己的同僚，竟反被吓一跳。但都这时候了，他也还记着自己的职责，闭紧嘴巴倒吸一口凉气，生怕叫出声。

校服女鬼抽动嘴角：“……”

五分钟后，周吾拿到任务物品。两个鬼抱着挽回颜面、“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的决心，拼尽全力来了最后一击

——一左一右，一个箭步，像吓小狗般猛地前冲。

还来？

周吾见状不妙，脚尖调转方向，转身迈开步子就跑。

教室门“乓”的一声被狠狠甩上墙壁，他边跑边喊金俊浩的名字，等跑到走廊尽头，一手拿手电筒照着脚底下，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三四阶、三四阶地往下跳，一下子把追赶他的两个鬼甩在身后。

……

周吾和金俊浩是在校门口汇合的。

两人虽然完成了任务，但根据制作组计算出的时间，他们组垫底，荣获“野外就寝”。

刘浩镇让周吾出来打板。

这意味着今天的录制结束，能回去洗洗睡了。

住进满是动物味的帐篷，李俊昊笑着调侃：“两天一夜完整了？”

这一天过得实在够紧凑，周吾重重往睡袋上一倒，嗅着奇怪的气味，听着此起彼伏的鸭叫，言不由衷着叹：“完整。”

……

晚上，经历了被臭醒，被牛羊鸭狗叫醒、被热醒…等多种醒法。

第二天，早起布置起床任务的staff们见到了顶着黑眼圈和痛苦面具，从民宿前长椅上艰难爬起来的周吾。

作家惊：“Ziel xi，你怎么睡这儿？”

周吾拉起卫衣兜帽，遮住因昨晚没吹干就睡而显潦草的短毛，听作家和他搭话，惺忪睡眼呆滞地望去，一脸灵魂出走的模样，哑着嗓子说：“热。”

不止他，同组其他三人占据了剩下三条长椅，年长的两位脸肿得跟馒头一样。

起床任务没什么特别，是早餐福不福。

制作组将6杯冰美和6杯掺有玉筋鱼汁的冰美混在一起。

选到正常冰美的人能享用制作组准备的三明治、沙拉和果汁饮料。选到玉筋鱼汁的人，则没饭吃，但如果能硬着头皮喝完，待遇同前者。

早起的后劲还没过，周吾看着脸也肿起来的刘浩镇，慢慢吞吞眨了眨眼，举手问：“要是选中玉筋鱼汁，喝完了，可以不要早餐，要别的吗？”

刘浩镇PD下巴微抬，眼神示意他说。

周吾弯眼笑了下，心脏却因接下去要说的话剧烈跳动起来，比昨晚进废弃学校还更甚几分，他顿了顿，掩住紧张，缓缓开口：“节目片尾放新歌MV…”

KBS的音乐银行有放送分，在该电视台和广播电台的放送，占20%。虽然这个打歌节目，以销量为重，但总归聊胜于无。

依两天一夜的国民度，即便只是在片尾放十秒的MV，也能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

在场嘉宾大多是即将回归的爱豆，周吾话音落下的一瞬，三位女爱豆的眼睛噌地亮了。

刘浩镇PD没马上回复，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他是被李明翰和罗英锡带出来的，对根据节目录制状况随机应变也同样在行，或者说，他就是看着这些一步步长成为现在两天一夜主PD的。

他偏过头，和主作家低声商量了几句。没一会儿，抬头让他们等几分钟，召集PD和作家们现场开了个小会。

周吾暗暗瞥了眼围在一起的制作组staff和摄像组导演们，这群人脸上并无不虞之色。紧张的心情稍松，心说这个条件应该在制作组的接受范围内。

可有人就是反感这种“锋芒毕露”的争取，并抓着说事。

“阿尼，这是不是太冒犯了？”男爱豆前辈歪了下脑袋，看着他轻声道。

周吾挺烦他，眉头不自觉拧了下，刚要开口，就被李俊昊用手肘轻轻碰了碰。

李俊昊眼神指了指男爱豆前辈，笑了笑，反正他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跟前辈们道个歉，延长了录制。结束后再跟staff们道个歉，加重了他们的负担。”

在这圈里，能用鞠躬道歉了结的事，就不算大事。

周吾原本也没想过跟前辈起冲突，但难免控制不住语气，李俊昊的提点则恰到好处。他顺着台阶，露出诚恳的表情，低头鞠躬，为自己的冒失道歉。

“前辈，抱歉。”

三位女爱豆忙挥着手避开，直说没关系。MC们也说没事，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样一来，倒像男爱豆前辈小题大做，他看向李俊昊的眼里闪过丝郁色，下一瞬，却立马笑起来：“呀，俊昊你这么说，我不就成了坏人？”

李俊昊没想着要和他不对付，这圈子说大不大，要避免交际，多的是办法。闻言只笑笑，算揭过这页。

这间隙，制作组商讨的结果出来了。

刘浩镇PD：“我们将提供30杯冰美和30杯掺有玉筋鱼汁的冰美，由出演嘉宾参与早餐福不福，连续五次选中正常冰美，或不管选中什么，连续五次把饮料喝完的组，能享用早餐，每期片尾放30秒新歌MV。”

录制一次节目，会剪成两到三期内容。

每期30秒…

逐渐升高的日头下，周吾眉梢挑了起来。

制作组staff们的速度很快，等刘浩镇PD宣布新规则没多久，就抬上来一张白色长桌，新调制的48杯饮料，加上原有的12杯，共60杯，插着各色吸管，整齐地排列在他们眼前。

六位爱豆同时进行。

周吾半阖着眼，没有犹豫地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杯。

是蛋糕还是炸弹，喝的人最先知道。

至于制作组和旁观的MC们…只要看谁把杯子里的液体喝完就行。

喝了几口放下的，是正常冰美式。喝完的，说明中奖了。

第一杯，冰凉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一样用来醒神，周吾更偏好奶茶和拿铁，速溶也行。夫胜宽他们爱喝的冰美，太苦了。

他喝了口就放下，等其他人结束。

想是一回事，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玉筋鱼汁不亏为两天一夜研制出来的“利器”，没有运气的男爱豆前辈和一位女爱豆前辈背过身直接吐在了草坪上。

staff上前检查完毕后，剩下的四人各自选择第二杯。

液体相对呈密封状态，唯一通气的地方是吸管，玉筋鱼汁的腥味被很好地掩藏起来。

周吾喝了一口，褐色液体沾到舌尖的瞬间，又腥又辣的味道混杂在酸味咖啡中炸裂，直冲脑门和鼻子，身体下意识对其的抗拒…用喝中药时的感觉来描述才能勉强形容一二。

他甚至控制不住想发抖。

见杯中液体快速消失，同组金钟民猜周吾可能中彩了，但面不改色的样子让清楚那种滋味的他产生了混乱，狐疑道：“是咖啡还是玉筋鱼汁？”

周吾低头冲他一笑，很自然地将只剩三分之一的杯子递给他：“咖啡。”

清晨阳光下，那带着小括弧的笑容特有迷惑性，金钟民不疑有他地接过，找了根新吸管。

下一秒，

“…yue——”金钟民一脸吞苍蝇的表情，把杯子塞回周吾手里，着急忙慌找staff要矿泉水漱口。

面对他控诉的眼神，周吾无辜回视，屏着气把剩下的一口喝完。

第二杯，选中玉筋鱼汁的另一位女爱豆前辈淘汰。

第三杯，周吾和李俊昊选中正常冰美，他那位同期很生猛地捏着鼻子闷掉一杯。

第四杯，李俊昊喝了半杯，后劲上来的瞬间，憋了又憋，还是给吐了。也不是不能继续，只是后面还有重要行程，没必要把胜负欲用在这种时候。

不过，尝过稀释在冰美中的玉筋鱼汁，他对周吾和周吾同期很感同身受，皱巴着脸问：“你们真的没感觉吗？”

怎么可能没感觉，周吾白净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脖间青筋暴起，根本没法回他的话。因为如果不能一次性喝完，恶心感会呈直线上升。

两天一夜史上，最初的记录是MC梦刚加入时开创的，此后便无人能出其右。一个是为了收视，这两个是为了组合，说实话，制作组staff挺动容的。

倒霉的第五杯也被喝了个干净，刘浩镇PD伸出手，果断道：“任务成功！”

这一声就像百米冲刺的号令，周吾揪起五官，吐着发麻的舌头，着急地找…不管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嘴里味道消失…什么都行。

作家忙递来一瓶矿泉水和一盒牛奶。

……

后果是周吾和他那位同期在早餐福不福结束后，根本没胃口吃饭，跑去卫生间把牙和舌头刷了又刷。

但就连衣服上都沾了冲鼻的味，就算换了身干净的，心理上也过不去。

“后劲来了？”中午录制结束，见他时不时扯起衣领、抬起胳膊嗅身上的味道，刘浩镇PD路过时打趣了一句。

无形的好处是，有收视率为指标、拍到好素材的制作组记住了他们。

听出话中逗趣的意味，周吾一愣。回过神来后顺着这份亲近之意，撇了下嘴，低头看看自己的胃，苦着脸，惨兮兮道：“来了，都是玉筋鱼汁味拿铁。”

这什么形容。

刘浩镇PD哑然失笑，对着他身侧的行程经纪人善意提醒：“可能会闹肚子，严重的话一定要去医院。”

虽然这些量他们都咨询过专家，但以防万一，谨慎对待为好。

行程经纪人肃着脸点点头。

……

开场时用了制作组提供的车，结束时由开车跟来的经纪人们把自家艺人载回去。

中途接上在另一个城市有歌谣节活动的夫胜宽和权顺荣，三人皆满身疲意，伸手击了个掌算打招呼，然后不约而同地闭目休息。

权顺荣是被周吾翻来覆去的动静惊醒的，两人座位相邻，他见周吾蜷缩着身子，手抵住胃的位置，脸色苍白，不太舒服的样子，立马坐起来，侧过身，又怕扰到后排的夫胜宽，压低声音问：“吾吾？”

“哥，我们还有多久到？去公司还是回宿舍？”周吾撑开眼皮子，语气听上去很虚，呼吸有些急促。

行程经纪人瞥了眼进入视野范围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