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束后,四苑迎来了三日休沐。学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弟子们三两成群,讨论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该如何度过。离得近的弟子归心似箭,打算回家探望许久未见的亲人;而有些弟子选择留守学院。
莳熎心里牵挂着自己母后,简单收拾了下,便匆匆踏上了回飖都的路。
“眠眠,你要去哪儿?”一听潼眠将自己托付给香蝉子,楼容璟满脸写着不高兴。
“阿璟乖,我有事要去一趟附近的镇子,我不在你要听香蝉子先生的话知道吗?”
“嗯,那你去吧,阿璟会乖乖等眠眠回来,绝对不会破坏屋子!”楼容璟歪着头,咧嘴笑了。
潼眠独自一人离开了学院,一路快马加鞭,向着平州清风镇奔去。随着距离清风镇越来越近,那尘封已久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三年前,她接到密报悄悄前来清风镇探查半月湾作乱一事,线索查到了飖澹地界。赶到的时候,清风镇已被大火烧毁,映入眼帘的是断壁残垣和焦尸遍地。她在废墟中四处搜寻,在角落里发现一个满脸黢黑瑟瑟发抖的小少年。小少年满脸泪痕,眼神充满恐惧与无助。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就你一个?”潼眠俯下身安慰道。
“我叫…阿浪,大火把村里所有人都烧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潼眠有些为难,她来这里本是为了半月湾作乱一事,与飖澹大臣苏旺接头,苏旺只想肃清飖澹朝堂奸臣,而她只为查出作乱之人,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但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须尽快离开。
“阿浪,你在这里等一下姐姐,待姐姐离开平州再派人来接你可好?”少年着实可怜,全村都没了,一个亲人也不剩,丢下他很可能就活不了了。
“永安殿下,别忘了答应老夫的,查出背后之人,殿下赶紧离开吧。”身后中年男子提醒道。
“我已查出此人在飖澹朝堂,后续会继续调查,如有重要线索传信于我,告辞!”
思绪拉回,潼眠回过神来,已达到清风镇,她踩着焦土间的碎瓷片,惊起几只啄食腐肉的乌鸦。她停在一堵半塌的墙跟前,指尖抚过墙上碳灰写的“等姐姐”三个字,忽听见瓦砾堆里传来簌簌响动。
“谁?”今日出门她并未携带“破山河”,只带了袖剑飞花。废墟深处缓缓站起个玄衣身影,冰蚕丝在阳光中泛着幽蓝。
“滚…这里不是你这女人该来的地方。”忆影袖中布偶咔嗒作响,“炿月哥哥不在这里。”
潼眠哑然失笑,她何时说来找司马炿月的,是不是对她和司马炿月的关系有些误会。
“那你又为何在这里?”潼眠余光瞥到忆影袖中握着的短剑,定睛一看,竟是她的袖剑飞花。“你…怎么会有我的袖剑?”
“你的袖剑,少套近乎,别为讨好我炿月哥哥就要娶你,我…”忆影的话戛然而止,潼眠从袖中亮出了同样的袖剑。
“飞花是我年少时的佩剑,那时我偏爱使短剑。”
“撒谎!我不信!”忆影突然暴起,玩偶十指快速操控直刺咽喉,“你不可能是姐姐!”
“阿浪……”潼眠站在原地不动,抬眼看着忆影,满眼愧疚。“我后来派人寻你,但是一直没有结果,我以为……”
忆影操控丝线的手忽然僵住,冰蚕丝轻颤,仿佛被往事扯紧的提线。
“真的是姐姐……”忆影满眼泪光,不敢相信三年前说带她走的姐姐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忽然他脚步滞留,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不可能,才三年,姐姐的容貌根本不是你这样的!”
潼眠这才想起当年为了不引人注意,用了塑形术改变了容貌和声音,她笑了笑,变回了三年前的模样:“是长这样吗?”
“你……”忆影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顿时语塞。“真的是姐姐!”忆影大喜过望,放下了戒备扑进潼眠怀里。
“阿浪都长这么高了,还撒娇呢!”潼眠抚了抚他的脑袋道。“三年前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又当了司马炿月的手下?”
“我等了好几日都不见姐姐来,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炿月哥哥发现了我。见我孤苦伶仃,便将我收留。阿浪后来就跟着炿月哥哥学武,但是一刻也没忘记姐姐。”
突然,司马炿月的逐月剑破空而至,横在二人之间,他俩不得已都向后退了半步。
“炿月哥哥,我跟姐姐......”
司马炿月误以为忆影要对潼眠不利,一剑先破开两人距离,潼眠对于司马炿月的到来颇有些惊讶,不明来意,便掏出飞花剑震开了逐月剑。
剑气相撞刹那,焦土轰然塌陷。潼眠身手敏捷,坠落的瞬间调整好气息,稳稳落地。腐臭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似乎是一座地窖,昏暗的光照进来,满地白骨森然入目。
司马炿月挑起其中一具骸骨:“胫骨断裂,颅骨穿孔……”
潼眠踢了踢附近的浮土,露出焦黑的刑具:“剜心钩、锁魂钉…倒像是刑部大牢会用的玩意。”
忆影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抱头痛哭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夜都是村里人的哭喊声,我躲起来才逃过一劫。”忆影神色紧张,似乎是想起什么,“姐姐走后,我继续找个地方躲了起来,没过多久,来了一群坏人,把姐姐身边那个大叔带走了。”
身边的大叔?潼眠记得那日带的几名侍卫都比较年轻,难道他说的是…
“是苏旺!有人提前知道了他与我会面,来清风镇蹲守。”潼眠恍然大悟。
“苏旺通的敌是你?”司马炿月错愕,苏旺的案子他略有耳闻,当时有证据指明他独子前往清风镇与溇兆细作商议大事,朝廷便派人将他抓回,最终种种证据确凿,苏家被判了个满门抄斩。
“通敌?这从何说起?我见他仅仅是他想肃清朝中奸臣,而我,只想查清半月湾叛乱幕后之人,并无其他。”潼眠蹙眉,确是她考虑不周了,她易容见苏旺,却忘了飖澹朝堂也是极其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