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了,他已经是第三次顺着这位女士的心意,好像看到她忧伤的神情就会令他感同身受似的。
铠咬住牙关,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请等一下。”露娜出声,轻轻叫住这个青年。
铠立刻回头。
“海都有规矩,一旦开始享受宴席就不能停下。”露娜朝他套着近乎,“你应该喝完这杯酒,天太冷了,我不介意为你解决掉它,我想暖暖身子。”
“给你。”铠把锡壶往前递了递,依然停在恰到好处的距离。
露娜盯着那个酒壶,热气从壶口袅袅升起,在寒夜里白得诱人。
她当着铠的面一饮而尽,没看到青年再次沉下的脸色。
这位女士经常和人喝酒么,和谁喝,还是那位她要找的少年吗?
铠的喉动了动,他盯着女人扬起的脖颈,看着她小巧的喉骨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难喝。”她评价道,却喝下了第二口。
铠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转身,走在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旧靴子踩出的脚步声稳定而清晰,为她隔开了巷子里所有的阴影和声响。
他用眼神细细描摹这位女士喝酒的模样。
很轻,很快,像受惊的雀儿在薄肤下扑腾,壶口倾斜,红色的液体流进她双唇之间,发出细微的声音。
有极细的一缕酒液,从她唇角逃逸,让人有替她抹掉的冲动。
铠开始口干舌燥了。
他迅速垂下眼睑,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露娜女士,有人说过您进食的模样不太优雅么?”铠语气怪异,声音比之前更哑,“也不够安全,您不该朝人暴露脆弱的脖颈,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没人说过。”露娜的眼眸亮晶晶的,她又笑了一声,第一次呼唤他的姓名,“铠,你管得太多了。”
她依旧站得笔直,保持着女爵的仪态,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双眼,那双总含着锐利的眼眸,此刻雾蒙蒙的,焦距有些软,有些散,带着惊心动魄的迷人。
铠欲开口,想否认她的控诉,声音却哑得厉害。
他最后夺走了酒壶,露娜伸出手想拿回来,指尖却只能擦过他带着薄茧的掌心。
高大的男人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身旁,又或者只是虚空中的某一点,但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随着粗壮的呼吸一鼓一鼓,仿佛刚才那一眼,已耗尽了今夜所有克制的力气。
“您应该支付我两枚银币,这是喝酒的费用。”铠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姿态,“再会。”
暗巷内的青石板被他的靴子得有些重,露娜觉得他应该生气了。
不,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