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也是七夕,也是在这上京城,那晚的彩头,才真正当得起‘最好’二字。”
他语速放缓,“那是一支流云发钗。”
彼时他才将竹节玉簪赠与谢漪,恰逢七夕,他本想约佳人一叙,可谁知谢漪当夜告病不出,卢淮水心想,那他便要为她赢下一好彩头。
谁知那夜,他正在兴致勃勃地猜灯谜,却忽见谢泫出现在他身侧。
本就是表兄,将来又是妻兄,卢淮水连忙行礼,可谁知对方一贯温良的面庞上,却是罕见地疏离。
谢泫,谢氏公子,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他又没有心上人。
卢淮水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缘由,为何对方放着偌大的上京城不逛,偏偏和他这个表弟来抢发钗。
卢淮水自知技不如人,却还是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他掐头去尾将此事告知了萧筝,“……我看中了那发钗,可……总而言之,输了便是输了,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表兄谢泫将那发钗收入囊中。”
萧筝听得嘴巴微张,“卢公子这般博学多识,竟也赢不了谢……谢大人么?”
卢淮水苦笑着摇摇头,“闻音兄惊才风逸,自幼便是认定的东西不得到不罢休。他看上的东西,我如何抢的过他?”
萧筝听得呆了,她虽不识货,但卢淮水口中描绘的那根流云发钗,似乎比她手中这支好上许多,衬得她这根红玛瑙发钗如同俗物一般。
她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发钗,指节有些发白,“谢大人赢走了那发钗,那……那发钗最后谁得了?”她急切地问。
卢淮水道:“我亦不知。”
五年前旧朝将倾,世家风头无二,百姓因着一些小事便能议论狂欢许久,因此一夜过去,谢泫赢得的那根发钗到底赠与谁了,成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有人说他是早已有了心悦的女子,亦有人说他带回去赠与通房,更多的猜想是哪家贵女。
可那发钗除了卢淮水、以及当夜看热闹的人之外,谁也不曾见过,因此也无从求证。
见萧筝的面目露出几分不尽信,卢淮水只得继续解释道:“大梁建朝这些年,我寄情山水,连景贤兄大婚都不曾回来,也是才做官不久,当真是无从得知。”
“好罢!”
萧筝将发钗插入发间,接过卢淮水手中瓜果吃食,将发钗一事抛之脑后,幸福地大快朵颐起来。
——回忆
七夕当夜,谢泫吃醉了酒,步伐不稳地回了谢府。
好在谢珣早已睡下,加之府内家丁有意隐瞒,谢泫得以平安回到自己院中。
金玉替他更衣,那流云发钗不慎从他袖口坠落,“哐镗”坠地。
谢泫的眼神一时清明许多。
金玉慌忙将其捡起,对谢泫磕头道:“公子!”
谢泫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口,酒入愁肠,他只觉一阵无名火从内心传来,燥的他喘不过气。
“将此物……此物……”
他盘算着如何销毁,亦不知自己为何会从那卢淮水手中抢夺。
金玉跟随他多年,自诩最能摸清自家公子心意,赶忙道:“我这便去将此物烧了!”
“谁让你烧了!”谢泫的语气是头一次如此大声。
他从来都是克己复礼,何曾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
金玉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那不然送给后院那三位姨娘——”
“将此物送至近水楼台。”
近水楼台,乃是谢漪的院落。
金玉不解,却也照做,捧着那流云发钗便跑没了影。
一时间,偌大的房中,便只剩下谢泫一人。
不知怎的,他忽的想起那摊主老者的话语。
“……公子不妨一试,赢回好彩头,赠与心上人。”
心上人……整个上京城都在议论他谢泫的心上人,可无人知晓,他的心上人是最亲近之人。
那人金尊玉贵,倾国倾城,与他青梅竹马,琴瑟和鸣,何其般配。
却说不得,说不得。
片刻后,金玉隔着雕花木门回禀,“回公子,女郎她收下了发钗,她说她很是喜欢,公子有心了。”
什么有心了。
谢泫烦躁地合上双眼,只觉乱套了!全乱套了!
本应赠与心上人的发钗,怎么就赠与了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