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可!”掌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想拦,却又不敢真碰到萧筝,生怕她一气之下将那琴如何。
“女郎,此琴……此琴意义非凡!它……它是我们东家女郎的旧物!”
“你们东家?”萧筝眉目一挑,“你东家是谁?”
掌柜的擦了擦汗道:“是……是谢氏,此乃谢女郎旧物,家主将其摆放在这里,供人观赏……”
他这“高山流水”之所以闻名上京,有八成都是这把“映月”的功劳。多少人前来此,都是为一睹此琴,意欲借此窥见几分女郎当年风采。
“谢女郎?可是当今的晋陵王妃?”萧筝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与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提到这个女人她就烦!好不容易对方不在家,她出门看上一把琴,竟还是那谢氏女的东西!
怎的这般阴魂不散!
“她的琴又如何?怎么就不卖了?!她用过的东西,我都还没嫌晦气呢!”
顶着掌柜震惊的目光,萧筝恶狠狠道:“行了,既是旧物,我也不嫌弃,拿来给我练手,也不算辱没了它。”
她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什么谢氏女,都过去的风头了,也能吓唬的了她萧筝?
掌柜的见这小女郎如此态度,心中更是叫苦不迭,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女郎有所不知……谢女郎琴艺冠绝,此琴伴随女郎多年,音韵天成。更……更重要的是——”
掌柜的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此琴乃女郎及笄之年,其兄亲自寻来良材,亲手斫制。世人皆知,谢公子精于瑟,此琴……此琴与公子所藏之瑟,曾……曾相和共鸣,名动一时!”
当年上京樊楼那一曲合奏,琴瑟和鸣,叫多少人品味至今。
“家主与公子将此琴置于小店,实为感念旧谊,亦是镇店之宝,昭示琴瑟和鸣之雅意。小店是谢氏名下的产业,我人微言轻,万不敢擅自出售此等寄托深情的旧物啊!还请女郎体谅,再挑一张罢!”
掌柜摊手解释,说家主谢珣乃当朝帝师,公子更是官至三品尚书令,欲搬出谢氏名头打消这女郎的念头。
然而,听在萧筝耳中,她只当这谢氏名下的铺子与谢漪无二,都怕她萧筝学成,更是怒不可遏。
“我管它是谁的!”萧筝尖声道:“谢氏女用过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要?她兄长是尚书令,我大哥还封了王呢!我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今天这琴,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她蛮横地伸手就去抓琴匣,吓得掌柜魂飞魄散,不顾身份地扑过去护住琴匣边缘,连连作揖哀求:“小姐!萧小姐!万万使不得啊!求您高抬贵手!再选把别的琴罢!”
他今日还当来了大主顾,谁知这女郎身份显赫是显赫,可也未免太不讲理了些!
掌柜的在谢氏待了这许多年,几乎一下便猜出萧筝之身份,一时更觉欲哭无泪。
祝采薇在一旁也拉着萧筝的袖子小声劝道:“阿筝,要不算了吧,我看……我看角落里那把也很不错……”
却被萧筝狠狠甩开:“行了!祝采薇!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还阻止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同一时刻,樊楼临街雅间。
雕花木窗半开,正对着“高山流水”琴铺的二楼轩窗,谢泫临窗而坐。
方才琴铺二楼那场闹剧,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一字不漏。
好的很。
谢泫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酒杯。一身天青色的广袖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清冷如霜。
今夜他受崔景贤之邀,来这樊楼品茶赏月,开窗本意是为随意看着街景,却未成想看到这样一幕。
他知晓萧策胞妹嚣张跋扈,却不知对方竟胆大妄为至此,连他所赠阿月之琴亦敢觊觎。
谢泫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闻音兄……”崔景贤与一同吃茶的郑兰庭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道:“瞧那萧泥腿子的妹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阿月嫁进去萧家这些年,定是受了许多磋磨。
“非也非也。”郑兰庭幽幽道:“什么好不好相与,不过看是夫君护不护。你瞧你胞妹崔靖斐的性子,也不比这萧女郎好到哪里去,可你护着你新妇,你妹妹可曾敢在她大嫂面前这般放肆?”
崔景贤想到崔靖斐就头疼,他这个妹妹自幼磨人任性,偏生父亲与大哥还对她百般纵容。好在最近她乖许多,虽说依旧对清嘉一百个看不上,却也不敢对清嘉当面造次。
看来郑兰庭这厮玩的花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洞悉后宅女子心思的功力,比他与闻音深厚许多。
“倒是闻音兄。”郑兰庭展开折扇,缓慢扇风道:“‘映月’不是阿月及笄礼时你赠与她的礼物么?怎的她成婚不曾带去?”
谢泫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垂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家父不准。”
崔景贤一头雾水,却见郑兰庭晃悠着扇子道:“原来如此。”
再看对面的“高山流水”,依旧不依不饶的萧筝,身后走近一人。
“女郎何苦发那么大火。”
来人一身绯色锦袍,风流倜傥,“不就是一把琴吗?我送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