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刘桂香热情询问道:“你娘与筝娃娃如何了?”
萧策点点头,“一切安好。”
那母女二人好的很,精力十足。
“那就好!那就好!”刘桂香继续问道:“那筝娃娃已年十六了吧?可说了亲事?”
谢漪将馍馍送至嘴边,咬了一口,萧策有些恶意地学着她的模样,小口撕了一块松紧口中。
谢漪朝他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还不曾说亲。”萧策如实道。
对这个妹妹,他曾心有定数,只可惜萧筝另有他想,既然如此,他这个当大哥的,自然只能惯着。
“她大概有自己的主见,届时若她心悦哪家公子,我自会帮她议亲,替她备好丰厚嫁妆,令她风光大嫁。”
刘桂花听得愈发愉悦,“好好好!策娃子真有当兄长的样子!”
当兄长的样子……
谢漪不禁动作一顿。
提及妹妹的婚事,寻常兄长……应该是什么样子?
——回忆
掘人祖坟一事东窗事发后,谢泫被谢珣命人拘在了谢氏宗祠里。
谢珣气急,甚至取来了家法鞭,往长子的后背一下一下抽去。
谢泫跪在蒲团之上,面朝列祖列宗排位,身形似鹤,背脊挺得笔直。
“逆子!你可知罪!”谢珣咬着牙,又给了长子一鞭。
那长鞭是由驴皮编制而成,工序繁多,抽在人身上鞭鞭沁肉,不多时,谢泫的后背便已满是交错血痕,那血透过他蔚色衣袍,如同蛛网一般映在他后背,看的人心惊胆战。
长鞭上已吸满鲜血,谢泫却始终不说一句话,若是忽略他身上血迹、单看整体,仿佛只是个跪坐在此处的明月清风端方公子。
谢珣知晓儿子倔驴一般的脾性,清楚再逼问下去也是徒劳,索性收了手。
“如今坊间传的沸沸扬扬,说我谢珣教子无方!你与阿月美名在外,却做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以至于白玉有瑕!”
谢珣气的捂住胸口,不知他这细心教诲的长子为何为了区区偷诗之人,去做绝人祖坟这种遭天谴、千夫指之事!
不就是偷个诗吗?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你给为父跪着!跪一天一夜!好好想想你这些年来读过的圣贤书!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这般行事!”
谢珣扔下长鞭,拂袖而去。
临行前,还不忘嘱咐下人一日之内不许给谢泫送饭。
一旁的管家见状,赶忙跟了上去,对气头上的谢珣小心询问道:“家主,您为女郎寻来的几位公子已在堂前候着了,可要唤来女郎相看?”
那声音不大,却是清晰地传进了谢泫耳朵里。
相看……?
阿月才十六,父亲就这般着急将她嫁人了?!
门外,谢珣尚含有怒气回答道:“令他们回去,就说改日吧!待到泫公子养好伤,你再给那好几位儿郎下拜贴,届时叫他这个当兄长的好好替妹妹相看!”
毕竟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的女儿心性单纯,浑然不似长子那般有城府。
若是挑选女婿之时,有长子这位作兄长帮着看,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放心些。
谢珣说完,便长叹离去。殊不知祠堂内,方才还淡然受刑的长子,已然咬紧牙关,攥紧掌心。
妹妹要嫁人了。
父亲之意,他再清楚不过。谢氏不需要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要的是能巩固谢氏地位的嫡女。
这也是父亲多年来为他与阿月造势之本意。
而凭谢氏在朝中与世家的地位,阿月必定会嫁得一位光风霁月、家风清正的好儿郎。
那位妹夫或许容貌平平,或许家世不显,可就算看在谢氏的面子上,对方也不敢苛待阿月。
就算做不成佳偶,至少也能与阿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他自小护在羽翼下的妹妹,会在他与父亲的庇护下,过完这很好、很长的一生。
这明明很好,不是吗?
可谢泫单只是想想,便感受到了一阵没由来的心痛。
他不禁将手掌抓紧胸口,忍受着跳动出传来的阵阵坠痛。
方才父亲手中的长鞭抽在他后背整整十六下,他都不曾叫唤过一声。
却在此时此刻,思及胞妹与未来妹夫的婚后生活时,痛彻骨中。
妹妹那样好,与任何男子都能够相配。
但……既然如此,为何那位男子,就不能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