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前朝大势已去,官员殉国的殉国,逃难的逃难,世家纷纷倒戈,他与先帝不费吹灰之力便入了上京,受封晋陵王。
那一年他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然大权在握,春风得意,无人再敢称他为颍州小儿,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唯独谢漪,初次见面,她便骑走了他的马。
更可气的是,她居然还把这件事给忘了。
萧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为何生气,只合上兵书,对明光语气不快道:“寻个客栈歇脚。”
“是。”
明光跟随萧策南征北战多年,寻路很是有一手。不多时,马车便在兖州边城内一处客栈停下。
萧策率先下车,客栈小二立即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明光抢先往他手中扔了一袋钱财,“都要。给我们开上三间天字号房,再上些好菜,给小爷麻利些。”
“得嘞!”那小二领了钱财,欢天喜地地往里走了。
谢漪这才在纤云和飞星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她头戴一帷帽,挡住了倾城容貌,却挡不住曼妙身姿。一摇一曳,尽显风姿。
萧策别过眼,索性先行进店。
“刘氏客栈?”谢漪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字,这才进了门。
客栈内很是冷清,明明是饭点,店内却只有他们五人。
就算加上小二,也略显空荡。
然而他们刚一坐下,便见一绿衣女子从楼上打着哈欠走下来,她身形宽大,看模样约摸四十有余,头发油腻腻地耷拉在腮帮子上,下楼时只让人觉得地在震动。
饶是萧策行军多年,也罕见如此魁梧的女子。
纤云不禁心想,王爷这般喜欢护孤女寡妇一世,可若是这女子是他麾下遗孀,他会将其受作妾室么?
毕竟晋陵王府那三十五房妾室,无一不是个顶个的貌美,各有风采。
思索间,那女子已然行至他们这一桌面前,热络道:“小二说今日店里来了几位大主顾,我当时谁,好奇下来看看,不承想还是大户人家。”
她的目光在明光、纤云,以及飞星三人面上扫过,“啧啧,瞧瞧这仆从丫鬟,竟比我们兖州富户家的公子小姐还要貌美~”
纤云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你这娘子可是这客栈老板娘?对客人上来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评价,难怪这样生意不好。”
那女子被人这样说,竟也毫不挂脸,只纠正道:“我不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娘,我是老板,这客栈是我爹留给我的。”
“刘娘子。”帷帽之下的谢漪出声,“你这客栈生意不好,可是受正对面书院的困扰?”
这里是兖州城外,人烟稀少,客栈开在这里再正常不过,可那书院……倒也不是不能说夫子是看中此处安静,适合读书才选的。
那女子闻言,又纠正道:“谁跟你说我姓刘?我夫君姓刘,我是嫁给他了,这客栈才改作他姓的。”
明光挠挠头,“老板,你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跟你说个话好费劲。”
谁承想那女子却又接上谢漪的话,“夫人好机灵,确实是对面书院的缘故,明明是我爹先将这客栈开在这里的,对面的夫子却偏偏将那块地选做书院,每日天不亮便开始晨读,吵的客人都不愿意来了。”
其实谢漪也只是方才下车时瞥了一眼对面书院的招牌,结合客栈门可罗雀的情况推测出来的而已。
推出这些,并不意外,可萧策还是颇有些震惊地看了谢漪一眼。
她当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妇人么?
小二很快端上五盘菜,一盘烧鸡,一盆糊糊汤,其余三道,包括竹笋在内,都是素菜。
萧策对任何食物都不挑剔,出门在外,也不在乎那么多礼数,只对众人道:“赶紧吃完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飞星下意识掏出一根银针挨个试毒,这让已经拿起碗筷的明光颇为不满。
他嘴中嘟囔道:“如此这般杯弓蛇影作甚,这里又不是上京,哪儿来那么多尔虞我诈,好的像是人人都要害咱们似的——”
明光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只因飞星手中的银针,在接触到那竹笋的一刻倏然变黑。
待明光看清,纤云已却将短刃夹在那女子颈间。
“说,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