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他喉头干涩,哽塞开口:“谢漪,你是不是心有他属。”
明明是询问的话语,他却带上了几分笃定。
谢漪心中一颤,心跳声在耳边愈发清晰——
萧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是谢华年吗?”萧策从怀中掏出那本在宝月阁拍下的《年华引》。
“本王找人调查过他,此人在大梁建朝前颇有名气,与你阿兄情同手足——”
“你画的那副画,是他,是你心悦的男子,是也不是?”
他差人打听过,那点翠阁伙计将画送去的“通天阁”,乃是谢氏房产。
如此说来,那谢华年还是她族兄。
出乎意料地,谢漪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王爷,神机妙算总在感情之事上,乃是大忌。”
“我之所以请求您休我,不过是这王府于我而言实在是囚笼,昨天您那一巴掌,叫我往后在这王府,都无甚地位可言了。”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只放大自己委屈,却正面不回答他的问题。
令萧策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他倒扣茶杯,“行,既然你坚持,那便如你所愿,本王会休了你,明日将休书给你之后,你父兄那边,你自己去说。”
本就是联姻,他与谢漪毫无感情。
与其勉强做一对怨偶,生同裘,死同穴。倒不如在死之前早日放手。
早知如此,成婚那夜,发觉她已非处子之身,他就应当找那谢珣退货。
他萧策,不想要一名不贞的妻子。
得了他的允诺,谢漪朝他福了福身。
“多谢王爷成全。”
方才她见了阿兄。
隔着半个花园,谢泫手持一只青铜酒杯,站在那兰花从里,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竹林。
月光洒落在他的蔚色衣袍上,那样一个爱干净的人,竟允许衣摆脱落在地。
他的脸隐在夜色里,苏六娘和金玉站在他身后,可他看着她身后空无一人,竟一时哽咽,落下泪来。
谢泫看着她,没跟她说萧策已然生疑之事,担心她知晓之后会彻夜难寐。
谢漪亦撑在长廊木栏之上,没有告诉他自己在晋陵王府的苦楚,担心他知晓之后会因心痛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兄妹总是这样体贴对方。
却不知有些隐瞒就像是溺水之人身上的衣物,只会成为催命的筹码。
……
谢漪高兴地一夜未睡。
昨夜阿兄派线人送来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回家]。
谢泫书法承自太原王氏,笔力遒劲,铁画银钩。就连一向严苛的叔父,也曾夸过谢泫的字是谢氏之首。
可谢漪却从那二字中生生看出,她的阿兄,笔锋处轻微的颤抖。
他在心疼她。
因此她与纤云飞星收拾了一整夜的行李,如今弦月阁房中,已被大大小小的包袱箱匣堵的无处下脚。
谢漪端坐在床,莫名有些眼热。
阿兄字里行间的意思她再了解不过,无非是计划已然进行的差不多,她再也不用在这里扮演贤惠妻子——
“王妃。”
明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飞星率先走了过去,隔着雕花木门,对明光问道:“可是王爷派你来送信的?”
所谓“信”,便是休书。
“这……”明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不曾听过什么信,王爷派奴来,是告知王妃,命您收拾好行李,随他……”
“随他什么?你快说呀!”纤云急着回谢府,忍不住催促出声。
明光一咬牙,索性把萧策的话复述了一遍。
“颍州出事了,王爷让您收拾好行李,跟他回一趟颍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