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如果,如果文建德没有再婚,如果当年能继续读书,或者如果我和小姑一起去了西江,那么后来那些悲惨痛苦的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命运如同一个残忍的恶魔,轻轻一个抬手落下,就结束了一个人飘零的一生。
而我只是一个苟活下来的幸存者,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除此以外的所有。
这天夜里我睡得很不安稳,总是梦到以前的事,半夜挣扎着醒来时我后背阵阵发凉,映入眼帘的是一缕微弱的暖光,那是杨谦林买的小夜灯,他说房间里关了灯太黑我总是睡不好,亮一盏灯试试会不会好一些。
我轻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下意识扭头去看身旁的杨谦林,意外地正对上他沉静的眼眸。
“你……”我一时卡了壳,慢慢问,“没睡吗?还是刚刚醒。”
他眼波动了动,带着微微的鼻音说:“我睡不着。”
“怎么了?”我的手摸到枕头下面的手机划开屏幕一看,已经凌晨三点。
杨谦林的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我的,我顺势把手机放下,抬头看着他。
“小艾,你愿意告诉我过去的事情我很开心,但一想到那个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是你一个人承受了所有,我很自责,原本在我的设想里,我们是不会分开的,我没有想到,真的没想到。”
他把我的手掌慢慢挪到了他心口的位置,边说着边低头用鼻尖摩挲我的手指,用忏悔的口吻道:“你会怪我吗小艾,我是个混蛋,在你经历痛苦的时候,我却在默默怪着你。”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有点痒,是杨谦林的嘴唇。
我垂眸小声说:“不怪你,以前我们年纪都小,谁会想得到后来发生的事呢。”
杨谦林低低嗯了一声:“谢谢你,小艾。”
他慢慢松开我的手,掰过我的脸和他四目相对,又问道:“你现在离我很近,是真实的吗?”
我不解:“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和我结婚像做梦一样,我现在却觉得,好像一切就是一场梦,也许第二天睁开眼睛,你就会不在了。”
“我……”
“嘘,你先别说话小艾。”杨谦林竖起食指,闭上眼睛,“让我好好感受一下。”
我心头闷涩,又不好多说什么。过了会儿杨谦林睁开眼,向我张开双臂,我没有犹豫地靠过去,让他抱了个满怀。
“你是真的吗,小艾。”他又问了一遍,仿佛很着急确认。
我说:“杨谦林,我是真的。”
“那就好,”杨谦林兀自轻笑起来,庆幸道,“你知道吗,我很害怕现在是在梦里,所以你才会什么都按照我想的来回答我。”
我笃定道:“现在不是梦。”
他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知道不是。”
“杨谦林,你是困了吗?”我察觉到他话里话外的异样,很奇怪,他明明从不喝酒,今晚说起话来却像醉了一般。
杨谦林没回答,我问他要不要先睡觉,他还是直直看着我,面容无形当中透出一股消沉。
他忽然说:“我准备辞职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我原本还残留的三分睡意霎时间烟消云散:“你说什么?”
杨谦林一字一句:“小艾,我想了一夜了,你和我在一起没有安全感,无非就是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你没有,如果我辞职,那我们在这点上就是一样的,你也就不用再在意了。”
我万万没想到杨谦林一晚上不睡觉就想出来这么个破点子,一时没有忍住,声音提高了一些:“你说你辞职,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
他很快说:“我可以做别的生意,或者直接帮你开一个工作室,我们重新租一个大的门面,你再多雇几个员工,我替你做策划宣传,生意一定会比现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