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餐桌前,江雪根本分不出心去注意那些人怎么看她,眼睛提溜个不停,手伸出老长,在琳琅满目的甜品上空不断点着,司寒则在一旁拿着夹子装盘。
她一天都没有吃什么,在接过装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后就去到旁边吃了起来,一块手心大的蛋挞两三口就咽下,吃得两颊鼓鼓。
在吃到一半时,就有一个佣人进来走到司寒身边说了一句话,那之后司寒就对她说:“我要走开一会,你要是不够就自己去取。”
“好哦!”江雪含糊着应下。
随后他就随着佣人走去楼上了,在他走后没多久,头顶的射灯就齐齐朝台上打光,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位衣着华贵,化着精致端庄妆容的女人走上台,嘴角含着笑,得体地在台上讲着欢迎来此的场面话。
而她身后的司寒脸上也是挂着客气礼貌却又十分疏离的笑。
哦,这就是他口中的母亲,这座别墅的女主人。
正当她观察着台上的人时,殊不知台下也有人注意到她。
下一刻,她纤细的手腕就被一只手箍住,然后她就被一股蛮力拖拽了出去,因为她坐在门边的角落,都没来得及叫人发现,就已经被拽出宴会厅。
江雪只感觉一阵眩晕,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宴会厅外。
草坪上,江雪的手被人用力甩开,力道很大,她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在即将摔倒之际,手抓住一旁室外茶区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旋即抬起喷火的眸子扫过去,看着贺信那张阴沉的脸就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有病吗?干什么要拉我出来!”
一对杏眸因为愤怒而睁得大大的,要是眼神能实质化,那站对面的贺信早就烧的渣都不剩。
听到她这话,贺信火更大,难掩愠怒:“你怎么来这里?还有你身上穿的什么玩意。丑死了!”
说她可以,但说她这件裙子,江雪那是万万接受不了。
“那当然是司寒哥哥邀请我来的!还有你瞎嘛!这裙子这么漂亮,你竟然说它丑!”
女孩如此的牙尖嘴利,贺信怒气直飙,冷嗤一声,人朝她逼近:“江雪,我是给你脸了吗?你一二再而三的挑衅我!”
他眼神阴翳极了,那种骇人的压迫感再度朝她袭来,江雪脖子缩了缩,瞬间就怂了,而且这里就她和他两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低着头,软下语气:“你先说我的。”
她脸上的表情好不高兴,话说得也不是很情愿,但在贺信听来却是她在主动示弱的意思,打量着她的目光逐渐幽深,顶了顶腮帮,暗道一声:这裙子真他妈适合她。
“你和司寒什么关系?”
他可没见过司寒那个整日吐不出一个字的哑巴能跟谁处得来,更不说还要邀请来过生日。
江雪揉着发酸的手腕,有气无力道,“你管不着!”
“你!”贺信脾气再次被激怒。正要发作时,后头一道女声骤然响起,“阿信,你怎么跑出来啦?”
苏仪提着裙摆跑下台阶,本来贺信说想喝酒,然后她就转身去拿酒,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等她回到原位时,人竟然不见了!
她还在宴会厅内好一通找,没想到竟是跑出宴会厅了!
特别在看到贺信对面还站着一个女生时,她那大小姐脾气哪里能受这委屈,完全是硬憋着一股气跑到草坪上。
等到她去到贺信身边,看清站在他对面的女生究竟是何人时,那气是在瞬间直冲天灵盖!竟然是江雪!
“怎么又是你!你到底要不要脸?不知道他是我的人嘛!”
她那好看的眉蹙着,手已经高高扬起,要狠狠惩罚江雪的样子。
江雪连忙往后撤,连连摆手,一手直指贺信:“不关我的事!是他拉我出来的!”
殊不知她这一动作更加惹恼苏仪,只觉得她在挑衅,看来上次的教训她是一点没记住。苏仪的脾气一上来完全挡不住,眨眼间,人已经冲向江雪。
江雪见她那完全失控的样子,惊在当场,竟连躲都忘记了,呆愣在原地。
而苏仪却已经来到她身前,两人之间也就隔着一臂的距离,苏仪恨不得即刻就在那张脸上落下掌痕,好纾解胸口的郁气。
就在她那手高高扬起要甩下去的那一瞬间,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控住她的手腕,随后再往边上一甩。
苏仪整个人也随着那股力道一个踉跄。
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冒出来,她捂着手,拧着眉头抬眼望去,在触到司寒那张带着寒意的脸时,哑然。
司寒去到江雪身前,皱着眉头问道;“没事吧?”
江雪望着突然出现的人,愣愣地摇头。
对面的贺信望着眼前这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简直冷笑出声,“哈哈,两个孤儿在报团取暖吗?”
“喂,你凭什么这么说!”
有司寒这个帮手,江雪也不怵了,一改乌龟势头,毫不客气地吭声回去。
只是没想到,在她这句话后,贺信脸色一下就变了,相当阴沉地凝着她,咬着后槽牙发出警告:“信不信我弄死你。”
又是那副看着死物的眼神,江雪这下是真的怕了,她哆嗦着躲去司寒的身后。
司寒则是完全地挡住她,目光冰冷地扫向贺信,语气中透着寒意:“贺叔上次没把你打怕是吗?还专门跑到我家来逞威风。”
上周有风声透露出来贺信在会所里抽了点东西被抓进局子里的事,本该拘留大报特报的新闻,却在他爹的干涉下,一笔销去,连案底都没留下。
虽说人是从局子里顺利出来,但也被他爹狠狠修理了一顿,在家养了好几天伤。
尽管如此,也没人敢舞到他面前,算起来这也是司寒头一次对他这么呛声,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贺信冷嗤一声,却又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到底还是在利家,他就算再气再丢面,也仍是有所顾虑,只是那双眼极其阴冷地盯着司寒,面部肌肉绷得极紧。
他相当厌恶利家这个从孤儿院领回来的人,整日挂着副虚假的面具,自以为清高。尽管圈子里都在流传着他是利叔叔的孩子,可他却是不信。
同样,司寒也一点不怵地迎上他的目光,眸光深沉。
两人对立着,仿佛就等着一个谁先动手的契机。
这么压抑一触即发的气氛下,连苏仪都不太敢上前,原先心里的那点气也早就消散。
而江雪,她却暗中观察着贺信的微表情,意识到什么之后,那双眼睛微微地瞪大了。
她敢说,要是那句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那贺信的拳头早就过来了,而如今,司寒说出来之后,他竟然是忍耐。
天!平日里看他老是对司寒不客气,没想到关键时刻,他居然忍下来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
赵雅芩站在宴会厅门口,目光在几人脸上游移。不过她的目光最后定在司寒上。
也就在她出现之后,苏仪才试着拉上男友的手,让他消消气。
司寒也对着他母亲说:“没什么事。”
赵雅芩就将手里的手机递给他:“你叔叔出差还记得你生日,特意来电话和你说话呢。”
司寒凝着那电话几秒后,才伸手接过,就往草坪上走了几步。
他一走,苏仪生怕再出什么事,就拉着贺信对赵雅芩说:“阿姨,我们想要提前走了。”
赵雅芩就惊讶地问道:“这就走了吗?”
“对啊,我们本来就说给司寒送完礼物后,要去太平山顶看星星呢!”
“哦,这样啊,那你们晚上注意安全。”
她对二人的情侣关系倒是也不吃惊。毕竟上次聚会上,苏母对于女儿与贺家儿子恋爱的事,明显的乐见其成。
家长都不操心,轮不着她置喙,更何况她也了解两家的背景如何,对于家世相当的小辈恋爱,大家都是喜闻乐见的。
要说贺家,从贺信的爷爷开始就是从政,职位是相当高,做到局里一把手的位置。而他父亲也是继承衣钵,在政治路上耕耘许久,从商之后也是靠着昔年人脉在商圈混得如鱼得水。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谈恋爱不单单是两个小辈之间的事,对家族是否有利,能否达到强强联合那才是重中之重。
贺信几乎是被她哄着走的,走的时候脸色还是黑如锅底。
在她们走了之后,门口一下空旷下来。
赵雅芩的注意力也落到江雪身上,视线从她裙子缓缓上移到脸,目光相当仔细地端详着,刚才只在楼台上一瞥,此刻这么近的距离,女孩的模样是完全暴露在赵雅芩的眼前。
果然如她设想的那般年轻,脸上不施粉黛,却很是清新自然。
自己的儿子还是了解几分,司寒半道上从宴会厅跑出来的反常行为,她莫名觉得是这个女生的原因。
对于他妈妈投射过来审视般的锐利眼神,江雪自然有所感,身体僵硬在那。
大气都不敢喘的时间里,司寒总算是结束通话回来,打破了那场无声的充满压力的场面。
“他说了什么?”女人接过电话问道。
司寒低着头,回复道:“叔叔对他工作的原因参加不了我的生日表示遗憾,还说将前两月买下的那个半岛划给我。”
“你怎么回答?”
女人视线紧盯。
他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我说不用,心意感受到就好。”
“很好,小寒,你做得很对。”他妈妈精致的脸上笑意蔓延,很温柔地抚着他打理妥当,服帖有型的鬓发。
她明白即使司寒这么回答,但利擎还是会将那座岛屿划去司寒名下,而且还会博得他好感,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足以让三个人都开心。
司寒显然是清楚他母亲的心思,对于她母亲高兴之余的亲近,也是木着一张脸,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那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江雪也是紧紧抿住嘴唇,只觉得空气都稀薄了。
她有点看不懂了,觉得他们之间好奇怪,关系像好又不像好。
“太太,还是没有找到利旸小少爷。”
突然,一道紧张的汇报声如鼓,打破这温馨的一幕。
赵雅芩充满喜色的脸瞬间僵住,旋即看向一旁表情忐忑不安,负责照顾利旸的保姆脸上,“怎么还没找到?”
那保姆脸色犯难:“这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看到小少爷的踪迹。”
听到她这么说,女人明显急了,保养得当的脸上现出裂痕,几乎是压着嗓子吐出:“找,继续找,要是找不到利旸,你清楚会有什么下场。”
“是是是。”那人不敢忤逆,连声应下。
赵雅芩知道利擎有多看重利旸,在听到保姆这么说之后,心是高高悬起,人也静不下来,连带着对今日生日的司寒也没有什么贴心话,只是说:“你弟弟还没找到,我实在不放心。”说着她就匆匆往前院走去,连看司寒一眼都没有。
明明前一刻她还很是温柔地摸着他的头。
江雪看着还站在原地保持原状的司寒,心下有些戚戚,宴会厅里音乐声不断,那些热闹都是为他而开,但那又怎样,他好像也并不多高兴。
不过,女孩眼珠一转,话说回来,这也算是一个好时机!
司寒哥哥平日里老是臭着一张脸,不近人情的冰山样,如今这么可怜,她当然要刷刷好感啦!
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明晃晃的大腿,当然还是要抱一抱的!
她缓缓走去司寒的身边,抬头打量他的脸色,试着握住他的手:“司寒哥哥,没关系的,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过完这个生日的。”
女孩轻声说着,音色甜的像裹着一层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