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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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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循声望去。这男子身着竹青长袍,腰上佩剑,话语虽狠,面容却青涩,看上去未及弱冠。此话如重锤掷地,锵然有力,倒是稍镇住了一片软语嬉戏。但只稍片刻,便有人冷笑道:

“哼,你倒是个君子,为何也混在这里,与我们□□?”

那男子却毫不理会那人的冷笑,高声道:“那昏君作了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座下有人接过话,道:“知道,知道,这四洲的人谁不知晓。听说那邓公终日行些荒淫无度的事情,在国中收集美人,大摆宴席,要她们裸着身子跳舞呢。”

顿时有人啧啧起来。旁又有人补充道:“这美人跳舞也不稀奇,要说稀奇的,倒是他把那些美人赶进林子里,又把那精壮的奴隶放进去,自己倒站在台上,看他们像猪猡似的交合——你们谁见过这场景?”

三五人齐声笑起来,连连对那人道:“你老有朝得了富贵,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那被趋附之人与一众人不同,阔面大耳,金绣长袍撑得滚圆。他抿了一口酒,面有得意之色,一双倒三角眼老粘在旁边的女役身上。旁又有人道:“这国君昏是昏了点,可说起玩乐,那才叫在行呢!听说他喜欢角抵,养着好一批强壮男子,日日与他们角抵,若自己胜了,就把对方投进兽圃里,看那人与野兽搏斗。这些人既怕得胜,闹了国君,更怕输了,被拿去喂野兽,可是难把握这其中的分寸!”

又有人道:“你们没听说?他还发明了一种射人的游戏,把国人圈在城门外的空地上,自己则站在城上,拿弹弓射人,看那国人哭爹喊娘,四下逃窜,自己哈哈大笑,可是觉得有趣得很!他还让士兵守卫在周围,看有人若想逃出去,直接将那人杀了。就那一日,不知道死伤了多少人!”

“那邓公不就是在射人的时候,被刺客杀的?”

“不错,”那金衣男子道,“我当时恰从邓国经过,刚好目睹了被刺的一幕——那场景,真可谓是——”

他略略停顿,待得众人稍静了下来,方迎着一众目光,开口道:“我到那邓都临之去,想着把一批新来的货放走,到那城下几里的地方,便听得一片沸沸之音,远远望去,只见沙石横飞,人影如梭。走近了,才发现一群人上下窜跳,周围围着一圈士兵。有一个昏头昏脑的,跑了出来,我一把抓住他,问发生了什么,那人却抖得跟筛子一般,吐不清话。这时士兵瞄见了,走上来,一刀刺进那人的胸膛,可怜喊也没得喊一声,就这么死了。我那好绸子裁的长袍,也溅了血,穿不得了。”

有人咂咂嘴道:“可惜,可惜。”

“我倒也不慌,只是旁边小役破了胆,连声叫着:‘回去吧!回去吧!’我一口唾在他脸上,他也不敢吱声了。我问那握刀的士兵:‘这是在做什么?为甚闭着大门?’那邓人道:‘国君有令,关闭城门,不得放人进出。’他暗指了指城门上,我才抬头,看到那昏君正站在上面,手持弹弓,左边站着越鞅,右边站着张时,一个劲往国君手中送石子,连声叫好。那石子蹦下来,险些砸到我的脚。”

有人道:“你老却未回去?”

那人摆摆手,道:“我那些货都在车上,可拉得回去?你们知道那东西,难搞!偏偏又奇,稍放两天,也就不中用了,我岂不是白折腾一趟啦?纵是把命豁出去,也要把货送到城里。”

“你老那批东西卖了多少?”身边一褐服小生殷勤笑着。

那人却不理睬,继续道:“我一时心急,竟想着从侧门悄悄进去——那侧门还是开着的,只守着几个邓人,我想塞点碎金子,也不妨碍。恰恰那时候,许是有人倒下了,听见城门上那昏君大喊着:‘不许停!不许停!都给我跑起来!’我回头一看,才是那边有个妇人搂着两个女娃,跪在地上,任那鞭子抽着,也不起来,只哀哀叫着:‘我这孩子还害着寒病,可怜可怜,让我们走吧!’那士兵只一直抽着,喊着:‘我们只听国君的命令!’那妇人哭得凶哟,连我也忘了正事,掉了两滴泪。”

那人说着挤了挤眼睛,旁边响起轻微的笑声。“就这么一遭,旁边还跳着跑着的,见着她们几个跪着不起了,也学着停了下来,登时就没几个人跑了。那昏君大喊大叫,下面的人仍是一动不动,士兵也杀了好几个,有人胆怯了,想跑起来,被旁人一把放倒,按在地上不许他动。这么一来乐趣也就没了,那昏君气急败坏:‘跑起来!跑起来!’可是——没人听他的!”

“那昏君从城墙上下来了——未料到这么一下来,就丢了性命!他径直跑到人群中间,一脚踹在那妇人身上,那妇人倒下去,士兵把她和两个孩子拖出去。可其他人还不跑,一个个都盯着那昏君。越鞅也忙跟上来,劝昏君回去。可那昏君不听——若是他此时回去,哼,可还得逃过一劫!”

那有人听得心急:“你直接说,是什么人怎么把他杀掉的!”

金服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罢了长叹道:“说起这人,倒是个平常稀疏的样子,难得被人注意到!那昏君还不知有人要取他的命,迟迟不上城门,那一眨眼又把一老妪踢到在地上:‘我是国君,我是这邓国的主,你们敢忤逆?’那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黑影从旁闪过,再睁开眼时,那国君已躺在地上,。众人先还未反应过来,只以为他们那国君是突然昏倒,仔细一看,那地上的血是新鲜的,才忙乱了手脚。那越鞅大叫着;‘有人行刺!有人行刺!’他吓得站不起来,手脚并用往外爬,却不意被一剑刺下,登时瘫在地上没了气。这回众人都反应过来,见着那行刺的是何人了,那刺客也是个奇人!按说见着这么多人围上来,常人都俯地不起了,他却似一点不慌,剑唰唰几下,瞬间倒下一片,那百十号人,竟敌不过他一个,眼睁睁看着他杀出一条路,往北边去了。”

有人叹道:“厉害!厉害!这人功夫了得,不知看清那人是谁没有?”

金服男子道:“我那时虽急着进城,却也被那人一套动作下来吸引住了,愣是看着他离开方罢。我看那人啊,倒是生得不高,力气却不小,那剑舞在手里像耍木棍似的。”

旁人嘻嘻道:“你老却看见那人没有?”

“是个年轻后生!那样貌,恐不便透露,若有心的听去了,倒去报官,领了赏钱。”

“照你这么说,那人就是混在我们中间,谁又知道,说不定他就听着我们说话呢!”

座中一片哗笑,那几人埋头饮酒,眼睛含笑,四下瞟动着。一人像是有了几分醉意,又笑道:“你老看看,我们中间谁是那人?”

那金服男子也笑起来,直指着面前之人:“你!”那人爆出一声大笑:“若吾能为此事,也不枉来世间一遭了!”

四周呵呵起来,气氛重又融洽起来。那大笑之人身着缁衣,头顶斗笠,箕踞而坐,一双靴子雪白,引得旁人频频侧目。伊张望间,看见那十来岁的小女役趁乱从一男子身边溜走,往大门这边来,走到伊面前时,畏畏缩缩看了她一眼,在她身旁坐下了。伊看那女役,手上露着几条红色的抓痕,靠在她身边,给她递果木。

“请用.......”

那女役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伊忽觉她年幼可怜,心生怜悯,便小声道:“你过来,把酒给我。”

那女役往伊这边靠了几分,她跪坐时,头低着,还不及伊的肩膀。她颤着手给伊倒酒。伊又问道:

“这些是什么人?”

那女役抬头看了伊一眼,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道:“都是过路的人。”

伊接过那酒杯,放在一旁,那女役却又拿起来,道:“请用,马上就是第一场。”

伊第二次听到这“第一场”,心中疑惑,欲细问时,却被一旁那年轻男子愤言打断:“那昏君荒淫无度,就是当年有灵王也不及半分,这不是自作自受么?”

先前那醉酒的男子道:“荒淫——你知道什么呢!谁心里没几分偏了仁义的念头,只是——被困着,做不了!你要是登上他那个位置——你,还知道什么叫荒、荒淫!”

那青衣男子立眉瞪眼,走到那男子面前,厉色道:“我虽不贤,但绝不会作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若有朝一日能登肉食者之位,我必使国富民安!”

他说到激动处,不免起身,不意撞到了旁边一独坐的男子,酒水尽洒。他连忙致歉,那独坐男子面有不快,却未多言。旁人指点着嬉笑起来。

“唉,可惜那先邓公死得早,这即位的独生还是小孩子气性,一心只在玩上面,身边又没个敢直言进谏的大臣,那越鞅和张时两个小人,巴不得这昏君早些被杀,自己倒掌这邓国的权呢,可便宜了他俩!”

说话者是一形貌萎缩的男子,两只眼睛从衣襟探出来,滴溜溜转着,似乎为这昏君感到可惜,身边一高大紫服男子一口唾到他脸上:“你懂什么呢!那两个庸狗,跟那蠢虫就是一条船上的,他死了,他们两个逃得脱?那越狗就是个乡下娘们野合出来的杂种,能有什么本事?没见那树一倒,猢狲些哪个不慌着跑!”

那萎缩男子被这么一骂,眼睛恨不得压进衣袍里,那拿酒的手都哆嗦着。那金服男子点头道:“可不是——那两人一个被乱棒打死,一个被剁成肉泥,都惨着呢!”

众人一听,精神为之一振,又纷纷叫起来:“你老怎么知道的?是怎一回事?”

那金服男子面露醉意,口舌迟钝起来:“我那日要卖货,就进了城,待事情消停下来了,才离开。我可是亲眼见着那景,真真是人生无常,你今日得了势,枝头上雀也似的跳,明日就落到地上,烂成泥浆,形也辨不出了!所以我呀,就是一向,有酒今朝醉,不像旁人似的,有了点家底,就尖着脑袋,使了劲儿往上钻!可料得哪日天地翻了跟头——瞎折腾!”

他醉笑着,眯着眼,去搂旁边的女役。他已经有两分昏昏然,说话也放肆了许多。众人一致应和着,心里都着急着让他往下讲。金服男子满足了,方舔唇咂嘴,继续道:“我不是进了城?那城中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还跟往常一样。那魏氏家我是熟悉的——直接去了,把货拿给他。他看了看货,倒没说什么,只问:‘这次怎么晚了许多?’你们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时间算得紧——可耽误不了一分一毫!但这次却实属意外,我就说:‘刚外面起了乱,难进来。’他刚想问‘什么乱’,外面门人慌慌忙忙跑进来,一进来就喊着‘国君遇刺!国君遇刺!’那魏令听了,带着人就赶去,连货钱都忘了给!我就坐在他府里,等他到天黑。”

“那越鞅和张时,怎么看见他们死的?”

“我不正说着!就是等到天黑,那府里的人不见回,反而越来越少。我想着先走,明日再来取钱,又恐这么一乱,把我的事给忘了,更难取这钱。这么左右为难着,是那魏令的夫人出来,看见我,唤了两声,问我在做甚。我一五一十说了,那魏夫人命人拿了钱给我。我得了钱便准备走,她又叫住我:‘他们出去了半日,我听闻城外有乱,可是真的?’我就说:‘可不是,夫人好生待在家里,莫要掺和他们男子的事,我亲眼见着——你们邓伯被人刺杀了!’”

“那女子哪儿见过这场面,登时吓得软在地上。家里又走了好多人,她心中害怕,便苦苦留我在府里,我向来又愿意助人,便是遇到路上乞讨的也要扔几个钱,就答应下了。”

有人笑起来:“你老若真是个善人,会去做这种生意?”

“你哪儿知道!就是做着这种生意,少不了也有惭愧的时候,总是被那些自命君子的人唾弃,我呢,虽也心大,但也觉得委屈,便做些好事,也算是抵了罪过,这样就不妨碍了!”

那人见又说远了,忙把话拉回来:“就是住下了,后面怎么见着那两人死的?”

“那魏令偏偏半夜回来了,进来便大喊:‘夫人,夫人在哪儿?’我醒了,便看见魏令站在门口,大喝道:‘你怎还在这儿!’我刚想说,他一把把魏夫人拉起来,只说:‘你起来,我有事跟你说。’那夫人吓得呆了,挣着道:‘你有什么事,直在这里说便是了。’我见那魏令脸色一变,怕又起事端,便道:‘魏夫人,我先告辞了。’那魏夫人不识好歹,唾了我一口。魏令瞋着一双红眼,也不顾我还在场,就死掐着夫人的脖子,道:‘你写信去,给石将。’我看那夫人的脸都翻青了,魏令还不松手,恐闹出人命来,就道了一句:‘魏公还不放手?夫人已不能说了!’谁知这么一道,他松了手,却把矛头对准了我,一顿气急之语,命仆役赶我出去。我虽生气,又想着不便掺进去,抬脚欲走,那魏夫人又死命拉着我,哭说着怕我一走,那魏令就会杀了她。我又一心软,就留了下来。”

“冯老,冯老——”那对座的人高声喊着,“那魏令竟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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