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压的状态可骗不了人，市丸银果断的放下手中的事站起来，急匆匆的就往外冲。

无他，凑热闹他最积极了。

但他面上维持住了担忧之色，只是走出两步后又停下，严肃正色的对蓝染道，“蓝染大人，事不宜迟，要是小无白那里出点事就遭了。”

蓝染一哂，市丸银不过是担心按照神代无白目前灵压的混乱状态，到现场时他招架不住罢了。

可不得找他作为保险，以防万一能摁住神代无白么。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最近无白和萨尔阿波罗搅和在一起在干的事，心里估摸着是测试造成的，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但他也还是配合着起身跟着走了一趟。

嘛，他又不是什么老古板，顺便瞧瞧那孩子难得掉眼泪的模样也有一二趣味。

唯一剩下的东仙要则纹丝不动的在自己的岗位上，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市丸银在路上就在猜测能让神代无白嗷嗷大哭的各种可能性，他其实也不怎么担心，主要还是好奇。

猜来猜去，他合理的怀疑神代无白可能是吃了什么比变态辣更可怕的东西。

这种笃定在他瞧见无声抹着眼泪的那张熟悉脸蛋时裂开了一半。

他们走进这间宽敞的实验室，神代无白就坐在一个连接着许多线路的座椅中，眼眶通红，卷翘的睫毛被打湿，还挂着一颗一颗不断溢出下坠的泪珠，眉心蹙着，嘴唇像是委屈的抿起，连鼻头都哭的红彤彤的，神情是那般哀伤痛苦。

这样过于真情实意的生动表情出现在那张面容上时，才算是发挥出了这漂亮脸蛋的优势。

谁见了都得心里一紧。

市丸银的确也是心里一紧，准确点说，是吓得一激灵，他见惯了神代无白整体冷淡匮乏的模样，乍一见到这幅我见犹怜的美人落泪样子，第一反应并非是惊艳，而是惊悚。

....太可怕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人能把神代无白搞成这种状态啊。

他难得睁开眼，复杂的看向排位末尾的破面，难不成他一直低估了萨尔阿波罗.....?

蓝染可不会像他那样止住脚步只敢远观，他瞧见神代无白这幅样子也就是抬了抬眉梢，走到她面前，捏着她下巴，抬起她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会。

那双红瞳中罕见的极度脆弱，还未全然褪去的痛苦在仰着头看他时，透明的泪水就这么滑出眼眶，瞧得人一阵心软。

但这十数秒里，蓝染却什么都没说，松开她的下巴，末了也就是指腹顺手抹去了她右眼的泪珠，头也没回的走向另一边的控制台。

市丸银欲言又止，啊这。

萨尔阿波罗先施施然的凑了上去，“请别担心，蓝染大人，神代大人的生命体征很正常，特别是大脑区域——”

他还没来得及上扬的语调在触及蓝染的面容时迟疑了一下，虚夜宫的统治者还看起来十分好脾气的从控制台的屏幕前望过来，挑了挑眉，似是反问他怎么不继续说了。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担心的样子...萨尔阿波罗咽下了作为科研人员通病的诉说欲，他才记起蓝染也懂这些，在他面前吹嘘，啊不，解释是毫无成就感的。

这种学术和技术上的抒发和碾压当然得在不懂的人面前才有效果嘛。

他余光瞥到市丸银，眼中精光一闪，脚步一转，“哎呀这不是市丸银大人嘛，别担心别担心，神代大人这会顶多嘛.....”

他故意拖了长音，市丸银也不管是不是在吊着他了，他的确好奇嘛，所以配合的做出在意和倾听的姿态。

萨尔阿波罗略感满意，“顶多算是一些小小的后遗症罢了。”

“什么后遗症？”

对！就是这样！萨尔阿波罗犹如见到进入自己圈套的猎物，扶了扶眼镜，“这个嘛，其实是一种灵魂投射。”

天知道这位神代大人对他提出想往这个方向玩一玩的意向时他有多么激动雀跃，他对这种禁忌领域的实验简直是....心驰神往。

虽然神代试图让他做出更高层次的事物，但是实际他只能一遍遍搓出离她设想版本差许多的超低配版本。

....废话！他要是有那种随便就能造出她理想中玩意儿的本事，还会只是区区一个十刃之一吗！

当然这种诽腹他是不敢对神代无白说的，毕竟他已经深深的记住了神代无白的危险性，他可不想再被戳着太阳穴摁在地上面对那双居高临下的、随意无谓的红瞳了。

好在他也发现了神代无白其实挺好顺毛的，甚至她还不介意亲自上阵，给他做实验体，一个怎么折腾都不会坏的实验体简直是他们这类搞科研的梦寐以求的存在啊！

萨尔阿波罗在第一次拿到从神代无白身上测试得到的结果后，对她无底洞般的诡异数据沉默两秒，拿着数据纸张的手都抖了两下，早说她有这么变/态的身体啊！他肯定早点头答应了啊！还白白多挨她一顿揍！

他的配合度拉满后，进度肉眼可见的迅速起来，萨尔阿波罗低咳了一声，“总之还是感谢神代大人愿意我们直接在她身上测试，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市丸银将灵魂投射几个字在大脑中过了一遍，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妙，他有些不确定的，“呃，是我猜的那样吗？”

萨尔阿波罗自豪的，大声的，不允许他有一点没听清的，“没错！正是将他人的灵魂放置到指定容器！”

“......”市丸银想到了什么，神情诡异，看向神代无白，“....所以说小无白刚才是....真被【鬼上身】了？”

他一言难尽的，他知道无白百无禁忌，但是真玩这么大啊？

萨尔阿波罗颔首，“按照人类的说法，鬼上身，换魂，重生，等等都可以，只不过在科学的角度，要实现躯壳内住进其他灵魂并稳定不崩坏的方法，还是投射更为准确。”

市丸银瞄两眼蓝染，塞进其他灵魂什么的...这么危险的事您竟然不限制小无白吗？还是说.....

蓝染似是知道他的不解，却也不急，在操控台的屏幕上看了几页指标数据后才对自己的部下问道，“【人】是否只是由记忆和经历构成的一种聚合体呢，银？”

“显而易见的是，同一个人，如果在不同的环境中成长，遇到不同的人和事物，性格和心态很可能会有所不同，对于原本经历痛苦的人，这次给予幸福的生活，对于原本天真善良的人，从小扔进背叛算计的环境。会发生什么，答案几乎很简单。”

“所以经历了不同世界线的A和B，还算是同一个人吗？命名为某个名字的【这个人】，到底是凭生物角度的基因组合，还是其一生的所有经历来判定他就是他的呢？”

“这一直是阿白好奇和在意的课题。”

市丸银沉默两秒，不同的经历吗....

他很快回神，看向神代无白，她抽抽搭搭哭泣的动静小了许多，这会默默擦眼泪的模样又有了他所熟悉的一二影子，他目光又移向放在她旁边的头盔样式的仪器，“所以灵魂的投射是——”

萨尔阿波罗点头，“没错，捕捉和选取符合条件的灵体，即便是破碎的没事，只有在适当灵压的环境中也可以培养，但效果来说，当然最好还是选择那种死后依旧执念深重的、主体意识也保留的更完整的残魂。啊，人类的说法，应该叫做...厉鬼怨鬼之类的？”

市丸银好奇，“那要如何让这样的灵魂，呃，附身到小无白身上呢？”

“它的所有人生经历。”萨尔阿波罗道，“既然神代大人想要验证的课题重点在于【经历】二字，那么只要提取构成它的全部经历，完整的复制并投放给神代大人。”

市丸银对于器械原理和搭建什么的没有多大兴趣，他好奇的是神代无白刚才经历的是什么样的人生，能让她那样哭。

对此，萨尔阿波罗看了一眼蓝染，“之前的几次测试来看，一般的灵魂和经历完全没法刺激到神代大人，所以这次选择的灵魂体在经历上比较极端。”

市丸银才反应过来控制台的屏幕上既然存有所有测试数据，那当然有选取灵魂体的背景，怪不得蓝染直接就去那了呢。

他两三步就站了过去，在大屏幕上左右寻找，蓝染好心给他调取出来，他笑眯眯的道了声谢。

只是等他大致看完，张了张嘴，一脸看着肉疼的表情，这什么虐心虐肺虐身的悲惨人生啊...!

他干巴巴的，完全笑不出来，“.....真够苦的哈。”

是真惨啊。

怪不得会情绪崩溃好几次呢。

“这谁遭得住啊，小无白竟然只是被原主的情绪影响哭一哭，没有当场自杀.....”

萨尔阿波罗摊手，“神代大人潜意识中的情绪阈值太高，中途好几次她差点本能觉醒想要搞屠杀，幸好这次对脑电波的催眠电流都发挥了作用，也就是说这些仪器终于对神代大人而言，终于合格了。”

市丸银提问，“那这样的试验，成功和失败的结果是？影响到小无白就算成功了？”

“噢那倒不是，”萨尔阿波罗道，“单论灵魂投放的结果，成功的标准应该是被投放的他者灵魂共存甚至取代了神代大人，那么最后在这具身体中醒来的人就不算是神代大人了。”

市丸银咽了咽口水，取代神代无白什么的，他冒了几滴冷汗，瞄了眼蓝染，低低咳了声，“蓝染队长您是真够不怕的。”

他想起刚才在神代无白的脸上显得过于不符的痛苦和绝望，那等于是另一个灵魂，另一个人了。

怎么想都很危险和过界吧！！

他越听越后怕，“万一醒来的是其他人，小无白在那种沉浸式的人生中被同化了又不是不可能....”

“银，别担心，”蓝染对他温和的，“倘若那不是阿白，我会【处理】掉的。”

"......."市丸银觉得更吓人了，处理是他以为的那种杀人吗？“......您最好是在开玩笑吧，”

大概是被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取悦到，蓝染算是大发慈悲的安慰了一句，“唔，阿白的来历有点特殊，人类范畴的生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灵魂层面完全取代她的。”

却也没说自己之前那句是开玩笑。

市丸银听完这句更沉默了，怎么说呢，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会让他觉得，知道这种程度的情报后，那个被处理掉的人会变成他吧.....

他好像的确不用担心小无白了，但是似乎得更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

“阿白。”蓝染瞥到那边座椅上的动静，噙着笑意，“过来。”

神代无白像是刚睡醒般打着哈欠走了过来，眉尾眼梢都是市丸银熟悉的神态，冷淡倦怠。

她走到跟前，又打了个哈欠，“好困。”

蓝染问她，“如何？”

她唔了一声，大概是因为刚才哭是真哭，这会属于后劲的困意和疲惫让她更加慢吞吞的，“没有结论？因为，”

“【我】是特殊样本嘛，结果...也没什么意义。”

蓝染只垂眸看着她，眼睫覆住一半的目光后，剩余半分里的耐心都恍若沾上几分慈悲的温度。

那些灌注进神代无白脑中的庞大情绪即便像破了洞般不断倾泻流走，但神经中枢群组曾在几分钟前切切实实的发觉并放大了疼痛，残余的不愉快/感附着在那些传导通路上。

那是和生理疼痛完全不一样的，绵长又窒息般的不适。

蓝染并未对这样危险的灵魂投射干涉和制止的理由还有那么一二说不上是私心的考量。

尽管是透过他人感知到的七情六欲，就算灌注进来的时间短暂，但也算是一种学习装置，对神代无白部分缺失的情感感知来说，或许也是种另类的治疗。

他很容易就能看清她此时的倦意，但又忽的浅浅折了下眉心，抬手摸了摸她下唇靠近唇缝处淡了许多的咬痕，在另一个人过于痛苦的回忆中，大概是哪次无意识咬的。

这让他有那么几分想要重新考虑的不确定，可在她没玩足够之前，现在就叫停的话，对她来说又有些可惜...

市丸银插进来一句，啧啧感叹，“小无白你对自己真狠啊，为了好奇的课题都自虐成这样了。”

神代无白慢半拍似的眨了下眼，“反正是顺便的，......不然很难干涉我的大脑感知。”

她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市丸银顿了顿，举手，“顺便？等等，我觉得我又有点听不懂了。”

他看向萨尔阿波罗，后者一脸我只是没说完的无辜，“啊对，这只是顺带的次要的，神代大人主要是为了让仪器能够干涉到她。”

市丸银看向萨尔阿波罗手中的头盔，“那主要目的是？”

“玩啊。”

“神代大人想玩游戏。”

两道声音同时道。

神代无白见萨尔阿波罗愿意和市丸银解释，就干脆闭嘴不说话了，趴在蓝染腿上，转过脑袋眯起眼。

萨尔阿波罗停顿了一下，“是神代大人提出想要的，人类书籍中的一种虚拟世界..游戏。”

他显然没有刚才对所谓次要目的时的兴趣和热情，说话都言简意赅了起来。

“由于一些技术限制和...呃个人领域问题，我们暂时没法在一个开辟的空间内做出可以构成一个游戏副本的模拟场景，何况神代大人还想要那种随时可以自由重组的可塑性材料。”

“所以只能转成通过干涉大脑神经，直接在虚拟场景中体验的方式，那么最主要的也就是干涉装置了，神代大人给的一些人类设想也有可取之处，做出装置后最困难的反而是这种装置完全无法干涉神代大人。”

“为了能和神代大人的大脑搭建【沟通】【干涉】的路径，只能靠不断提高功率和各种方式去测试，也顺便灌注了下其他灵魂的情感记忆，啊说到这，”萨尔阿波罗发出邀请，“市丸大人要试试吗，这个装置已经差不多完成了，除了神代大人使用时数值得开大一点，其他使用者的话，在一个频率区间内会自动捕捉到个人特定的电波后进行连接的。”

“这个是测试用头盔，所以比较笨重，正式版本会简化成一对贴片的，不过您可以放心，测试用的反而十分安全，它的功能是最齐全的。”

市丸银接过他递过来的装置，无白转回脸，“银，要陪我玩喔。”

他往头上一戴，笑道，“我是没问题啊，只要蓝染队长同意放人就行嘛。”

*

虚拟游戏在虚夜宫风靡起来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最先察觉到端倪的东仙要并非是从他的那又开始偷懒的同事身上发现的，而是破面之间的暗流涌动肉眼可见的平息了许多。

对于这群骨子里就充斥着掠夺和暴力的不安分份子，即便是暂时的蛰伏也会泄露出难驯的危险性。

虚夜宫甚至安静了许多，这样的安静在东仙要眼里，反而代表了异常，更何况灵压都扎堆的集中在其中一片区域。

这么多破面凑在一起竟然没有摩擦，就算是密谋造反都不可能如此“相安无事”。

他坚信这一道理，循着灵压找过去，在破面萨尔阿波罗的地盘附近先见到了在走廊透气的市丸银。

他这幅上门抓虚的“教头”架势摆的过于明显，市丸银运气极差的先被他逮住，毫无抵抗的交代了大虚们被萨尔阿波罗激将法似的骗过来后玩起了虚拟世界游戏的事。

“？”

尽管东仙要没有开口，但市丸银从他的沉默中感受到他的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