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点。”谢窈窕温柔叮嘱。
“哦。”她嘿嘿对着母后一笑，又接着喝了起来。
谢窈窕也伸手去接鱼汤，正要小口尝味，可刚碰到碗沿，鼻尖猝不及防嗅到一丝鱼汤的腥味，胸口顿时涌上一股翻涌难受，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
“母后，您怎么了？”
云稷见她脸色不对，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当即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满是担忧问道。
一旁的芙蓉却笑着端来碟酸蜜饯，趁机解释道：“殿下还不知道吧？娘娘这是害喜了。”
云稷已快八岁，自然懂“害喜”是什么意思，就像当初母后怀昭昭时那样，这是要再为他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母后，是真的吗？”他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欢喜地看向谢窈窕，语气里仍然是藏不住的期待。
谢窈窕笑着朝儿子轻轻点头，算是应了。
云稷的欢喜很快又掺了些担忧，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谢窈窕，蹙着小眉头追问：“母后，那……太医已经来看过了吗？方才看您好像很不舒服。”
如今父皇不在宫中，照看母后本就是他的重任，如今母后还怀了身孕，这份责任更重了几分。
他那张与云翎愈发相似的小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太医已经看过了，都是正常的症状，稷儿放心，我过些日子便会好的。”谢窈窕温声安抚他。
即便如此，云稷还是放不下心，转身向芙蓉细细打听：母后孕期要注意些什么，近来喜欢吃些什么，那认真又郑重的模样，俨然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一旁的小昭昭刚喝了半碗鱼汤，见哥哥听闻“害喜”二字后，先是欢喜又很快满是担忧，终于后知后觉地放下碗，歪着小脑袋好奇追问：“哥哥，母后，什么是害喜呀？”
云稷身为长兄，耐心地笑着向妹妹解释：“就是母后要给我们生弟弟或妹妹，以后昭昭也要当姐姐了。”
如今的他虽已是沉稳的太子，可想起当年得知母后怀昭昭时，自己也曾欢呼雀跃了许久。
在他心里，只要是父皇与母后的孩子，便是他的同胞至亲，也是他这辈子亲人。往后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他都会像疼昭昭这般，好好疼爱他们。
但是小昭昭听完解释，却轻轻吸了吸鼻子，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鱼汤碗，小脸上没了方才的轻快。
母后肚子里有了新宝宝，哥哥听到时那么开心，父皇回来肯定也会欢喜，他们都喜欢新宝宝了，那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自己吗？
原本整日吃饭也要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心里忽然压了桩心事，格外安静了些。往常吃饭至少要添一碗的她，今晚只勉强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谢窈窕素来留意儿女的一举一动，晚间将饭后点心夹到她碗里时，见她往日爱吃的饭菜竟剩下大半，看向昭昭时，便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
“昭昭，过来。”她温柔地朝女儿伸出手。
小孩子的情绪从不会藏着掖着，昭昭那点委屈全写在了脸上，自然也落在谢窈窕和云稷眼里。
此时，只见她小嘴微微下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睫轻轻颤动着，眼角已藏了几颗晶莹的泪珠，小巧的鼻翼还在微微抽动，小肩膀也颤抖着。
吃到一半，她越想却越觉得害怕和难过。
其实她也知道，母后有了新宝宝，自己该像哥哥一样开心才对，可不知怎的，心里就是堵得慌，眼眶总忍不住发热。
她怕母后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觉得她是不喜欢弟弟妹妹的坏昭昭，所以方才用膳时，一直咬着唇强忍着没哭。
可此刻被母后轻轻叫住、温热的手握住自己的瞬间，那点憋了许久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泪珠“吧嗒”一声便落了下来。
昭心里满是慌乱：呜呜，母后要发现我是坏孩子了怎么办……
“来，到母后这儿来。”谢窈窕的声音又温柔了几分，再次轻声催促。
云稷也放下碗筷，目光落在妹妹紧绷的小背影上，放软了语气唤她：“昭昭。”
小昭昭指尖攥着衣角，慢慢挪开小凳子，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捱地走到母后跟前。
谢窈窕见状，伸手便将女儿抱了起来，稳稳放在自己膝头，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母后瞧瞧，我的小宝贝昭昭怎么掉小珍珠啦？”谢窈窕轻声打趣，指尖轻轻拭去女儿眼角的泪珠。
这话刚落，昭昭的眼泪反而像断了线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滚得更凶了：“呜呜……没有！昭昭没有……没有哭！”
嘴上倔强地否认，她的小手却攥成小拳头，拼命在脸上擦着止不住的泪水，模样又委屈又可怜。
谢窈窕心头一软，连忙将女儿紧紧揽进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小脑袋安抚。正要开口追问她为何这般难过，不料怀里的小人儿却突然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昭昭没有因为母后有新宝宝不开心！”
这小家伙倒是先一步，把心底的小心思“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了出来。
谢窈窕与儿子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既觉得女儿模样可爱，也懂了她方才委屈的缘由。
“原来是这样呀，”谢窈窕顺着她的话柔声道，“母后还以为，我们昭昭是不喜欢弟弟妹妹呢。”
“没有，昭昭没有不喜欢。”她当即否认了。
“嗯，既然昭昭也喜欢他，那等他出生了，就让他陪着昭昭姐姐玩好不好？春天可以一起去扑蝴蝶，夏天去摘树上的果子，冬天还能一起堆雪人。”
陪她玩吗？昭昭闻言，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先望了望娘亲，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哥哥。
她心里悄悄想着：哥哥平日里要忙学业，虽偶尔有小朋友进宫来，可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家。
母后和宫女姐姐们偶尔会陪她玩，可大多时候，在宫里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玩儿的。
昭昭心里悄悄琢磨：若是娘亲生的新宝宝愿意陪自己玩，好像……也挺不错的。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那……那弟弟妹妹会一直和我们住在宫里吗？”
一旁的云稷见状，索性将凳子往母后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刮了刮妹妹的小鼻子，笑着打趣。
“小傻瓜，娘亲生的弟弟妹妹，和咱们是一家人呀。他们不住宫里，还能住哪里，还能住凤宁宫呢。”
小昭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忽然亮堂了，原来母后生的宝宝，和那些偶尔进宫来的弟弟妹妹不一样，他们是要和父皇、母后、哥哥住一起的呀。
可小昭昭有是害怕，这会儿也不打算藏着了。
她在谢窈窕怀里轻轻蹭了蹭，小嘴撅得高高的，仿佛能挂住个小酱油瓶。
酝酿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问：“那母后有了新宝宝，还会喜欢昭昭吗？”
谢窈窕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又无奈又心疼，低头在女儿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傻宝贝，你是娘亲生的乖乖女儿啊。怎么会不喜欢呢？娘亲永远都喜欢我们昭昭。”
从母后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昭昭耷拉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眼睛也亮了些。
随即，她又把带着期待的小眼神转向旁边的哥哥，显然是想从他那儿也得到一样的回答。
云稷见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认真点头：“哥哥也永远喜欢昭昭。”
他深知妹妹心里的小顾虑，身为兄长，自然要好好开解她，又补充道：“不光是娘亲和我，父皇也一样疼你，就连以后出生的弟弟妹妹，也会喜欢昭昭这个姐姐的。”
昭扬起小脑袋，眼神里满是不解，哥哥怎么能确定弟弟妹妹会喜欢自己呢？
云稷被她这副懵懂模样逗笑，顺着问道：“昭昭喜不喜欢哥哥？”
“喜欢！”她脆生生地应着，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所以呀，弟弟或妹妹也会像昭昭喜欢哥哥一样，很喜欢昭昭这个姐姐。”云稷耐心解释，“等他们长大些，会伸着小手要你抱，会像小跟屁虫似的跟着你；他们需要你照顾，要你带他们玩，若是哭鼻子了，还得你哄呢。”
昭昭没听出哥哥是在说她小时候，满心思都落在“弟弟妹妹会喜欢她、依赖她”的话上，想着身后跟着小尾巴的场景，小脸上渐渐有了期待的喜悦。
“到时候昭昭可不许嫌弃他们哦？”云稷笑着打趣。
“才不会！”她立刻挺起小胸脯，认真保证，“他们是新宝宝，昭昭是大孩子了，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真的？往后可不许再因为这事不开心啦？”云稷捏了捏妹妹软乎乎的小手，语气里满是温哄。
“他们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呀！”昭昭晃了晃小脚，语气轻快说道，“就像哥哥以前照顾昭昭那样，我也会陪他们玩，给他们讲故事，一定很好玩……”
“好，那哥哥和昭昭拉钩，以后咱们两个大孩子一起带他们玩好不好？”云稷说着，伸出了小手指。
“嗯嗯！”昭昭眼睛一亮，忙不迭接话，“昭昭还有好多玩具，都可以分给他们玩……”
她扬起满是笑意的小脸，完全忘记自己刚刚嚎啕大哭的模样，此刻高高兴兴地规划着，努力探着身子，把小拇指勾到了哥哥指尖，她说话算话呢。
谢窈窕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儿子三言两语便解开了女儿的心结，没有出声打扰兄妹俩畅想未来带弟弟妹妹的模样。她的目光在俊朗懂事的云稷、活泼可爱的昭昭身上轻轻流转，最后落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满是暖意，心中更是欣慰不已。
宝贝们过于懂事了，阿翎，你也快些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