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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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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瞥了晏城一眼,把人拎到了井口前,问:“能看见什么吗?”

晏城摇了摇头:“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不用这么麻烦。”师雁亭说着,捻指掐出一朵火化,沉到井中,沉到深处,照亮了大半的井底。

晏城惊呼一声:“我看到井底了!大概有五百来米,跟从郊区一座山上看出去的感觉一样,这也没有楼梯,要怎么下去?”

“你包里有踏板,这地方能量场很强,足以支撑一个人的重量落下去。”余温皱眉盯着他,“你培训考试怎么过的?这样还能及格?”

晏城不敢说话,他一紧张就忘了,吓得脑子都一片空白,赶紧掏出踏板,用工作证激活,一个递给余温,一个自己使用。楚珩和师雁亭这种几十米高的深坑直接往下跳的人,想必不需要这些器械,晏城包里只带了两台,看都没有看楚珩一眼,果断地将其中一个交给了余温。

师雁亭说:“我先下去。”话音刚落,他便消失在原地。楚珩等了片刻,听到师雁亭传音到他耳边,说,“下面很干净,你来吧。”

“老余,看着点你小弟,别摔了。”楚珩说完,跟着跃入了井底。

井下一片漆黑,也很空旷,好在是没有岔路,走过寸草不生的山洞,一条向上的路便将人引到后山。

“那山洞快有青云观的广场大了。”余温说,“我的仪器都显示不出这里的定位,信号也断了,楚珩,廖院让你找什么东西?还把我们拐到这鸡不下蛋的地方来。”

“不厚道啊老余,明明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楚珩说着一路往前走,洞的出口越来越狭窄,到最后只能单人通过,洞口也低,要弯腰出去。

后山草木茂盛,竹林连城片,树也高耸入云,茂密的绿叶在地面上投出阴影,绿草和野花铺满了土地。洞口再往前走,则是悬崖峭壁,从地图来看,虞水流经蜀阳,正在这悬崖之下,远处烟岫依稀,崖底浓雾弥漫,靠近山崖的地方,生着一棵老梨花树。自从青云派没落,再无人看守禁地,后山已经几百年无人来过,未经人开发过的山崖风景秀丽,赶上了一个好天气,更映得初春的草木青翠欲滴,山水秀丽。

“这里风景真好。”晏城四处张望,余温出差带着他就是因为他视力超乎常人的好,这回他涨了点眼色,向余温汇报道,“老大,理论上讲,崖底的白雾后面是虞水,但是被浓雾挡住了。咱们的仪器还是没有信号,定位不到这里。”

余温点了点头,没说话。

师雁亭一出山洞,便产生一种不知来由的被压制被束缚的感觉,他身上的法术都变得局限起来。他留意着楚珩,想找到时机告诉楚珩,但楚珩一直在四周边观察边走动,师雁亭不想打断他的思路,这事也不急,暂时没有开口。

楚珩一直在找地图上对应的点,导航罢工,楚珩也没有办法,问道:“老余,你那个能量场检测器还能用吗?这里有没有反应?”总不能在经塔里又过载死机了。

余温拿着一块怀表,里面是一块罗盘,十二个数字指示了方位,细长的指针自始至终指向崖底虞水的方向。从他们到青云山,这根指针就对着这里了,他路上时不时拿出来检查过,他们拐弯,指针也会跟着转动,但指向从未改变。他望着下方的一片白色烟雾,低声说,“这里没有任何能量场存在,除非我们的设备灵敏度不够高。但是……悬崖之下有,而且很强。”

“悬崖之下?这不应该。”楚珩走到余温旁边看了一眼,怀表指针朝前,而崖底什么都看不到。他用地图对应到的位置就在后山上,现在导航失灵,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里,要么是地图出了问题,原来标记的地点有所变化,要么,那个位置就是山洞的出口。

而楚珩一走近余温站立的悬崖边,崖底的浓雾流动速度忽然变快,逐渐汹涌起来,又从两边分开,向上延伸出一条白雾铺成的长阶。

楚珩回头和师雁亭对视,立刻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雁亭,你看不到?”

师雁亭摇了摇头,余温就在他们身边,闻言疑惑道:“你能看到什么?我也什么也看不到。”

“晏城,你呢?”楚珩问。

“底下……只有雾气啊。”晏城没懂他们的意思,“你们看不到白雾吗?”

“雾底下还有别的东西。”楚珩说,“既然人家只想邀请我一个人,雁亭,我下去看看。”

师雁亭拉住他的手,“几次三番都是冲你而来,你还敢去?”

楚珩笑了一下,“我活这么久,又不是没本事自保。”师雁亭的眼神就是再说“你几乎不会什么法术能用什么自保”,楚珩安慰道,“你不是在我身上放了保护我的咒吗?没事的。雁亭,你在这里,看好老余和晏城。”

“在这里我无法使用全部力量,你要小心。”师雁亭说。

余温把怀表塞给楚珩,“如果你打定心思要去,这个你带着。”

“多谢。”楚珩没跟他客气,挥了挥手,转过脸去便沉下神色,不再笑了。

白雾铺成的楼梯很长,楚珩向下走了两层楼的距离,就已经走入了浓雾,后山上的人看不到他,他眼前除了楼梯,也看不到浓雾意外其他任何。他又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听到雾气中有人对他说:“你可知擅闯此地是何罪?”

“怎么能是擅闯呢?”楚珩停下脚步,瞥了一眼怀表,指针依旧没有变化,“不是阁下请我来的么?”

对方一身轻笑过后,白雾渐渐散开了,楚珩发现自己身处密林深处,周围都是些没有见过的植物,一侧溪水潺潺,不时听到鸟鸣。不远处有一方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半幅残棋,一水绿色长衫的男人坐在石桌一侧,含着点笑望着他。

楚珩不由得一惊,那可以算得上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了,随意坐在那里就显得超然出尘,长发在背后低绾着。这人虽然在笑,但不及眼底,如果说楚珩见过明月一般的君子,这人就是月色本身,清冷而又遥远,疏离人间。

男人身旁还卧着一只白色巨虎,有野生公园里三只虎那么大,身上没有一点杂色,懒散地趴在水边闭目打盹,楚珩一天之内方才见过青龙,不由得认为这边是四灵中的白虎。

“请坐。”那人抬手示意楚珩坐在石桌对面的位置,笑问,“我该如何称呼你呢?楚先生,还是楚侯爷?”

“实在不敢当。”楚珩拱手对他行了大齐对尊者的礼,“不知仙君召我到此,是为何事?”

仙君的微笑变都没有变过,手微抬,茶壶浮空而起,给楚珩添了一杯,茶香清淡,“此处是太和之境。我以为,是你找我有事,便前来见你。你既不信神佛,也不必这样拘礼。”

“即使不信,也应心存敬畏。”楚珩说着,从手机中调出无忧大师语言的照片,放在桌上,双手把手机推到仙君面前,“这便是我所求之事了。”

仙君看了一眼,露出点欣赏的神色,“你怎知这要问天界之人?这人仙文写得不好,错误不少,大致在说……”仙君凝神看了看,说,“桓帝后千年又余,魔降世,吞天噬地,生灵涂炭,玉魄重出。天神降魔,落天雷一百又八,大火三月不绝,大雨三月不断,大雪三月不融,将灭世。”

看完,仙君一哂:“这都是些什么,你从哪里看来的?”

楚珩怔了一下,“仙君的意思是这不可尽信?是一位前辈交给我的,他嘱咐我这里面的预言很重要,似乎是一位和青云山有关的大师所写,便来此地碰碰运气。”

“青云山啊,难怪。”仙君低头喝茶,手机自动飞回了楚珩面前,“凡人想要参透天象,未见得完全准确,也不是完全错误,当个参考吧。玉魄不是你,但与你相关,你也躲不开这件事。还有什么想问的么?你合我眼缘,请你过来,也是想多同你聊几句。”

楚珩笑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一旁白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朝溪水趴着。仙君的意思大概是那预言的大方向没问题,会有魔或者什么扰乱人间,但天神灭世则未必是真。至于他自己,大抵是躲不开被人以玉魄之名当做靶子了。

仙君见他不语,又问:“你是想问关于你那位至交的事么?”

楚珩立刻紧张起来。他在师雁亭的记忆中看过天罚落下来的场面,不知道仙君在此提起有什么指向,多半不是好的。

“别紧张,我随口一提。”仙君说,“我这样与你解释,天地间的规则由上神决定,你称我一声仙君,我们的存在只是维护规则、维持秩序。你那位朋友不破坏规则,我没什么可针对他的。楚珩,即使我不说,你也猜得到,那个预言与你的过去密不可分,这是人界之事,也理应了结于人界,但背后的人意欲挑战规则,我便不得不出现在这里。”

楚珩立刻明白了。魔是天地间的执念,诞生即是一件有违规则的事,所以那时师雁亭受了天罚。但存在即合理,他活下来了,也没有做过歹事,就可以一直在“规则”之下存在下去。或许是仅凭他们的能力还差得远,这位仙君顺水推舟将他引入太和之境,为什么选中了他?仅仅是因为他和玉魄的联系么?

“仙君,当年之事……我不知该不该问,如果在规则之内,还望仙君提点。”楚珩说。

仙君一拂袖,一枚与他玉佩相同的阵法从头顶压在楚珩身上,玉佩上的龙首山文清晰可见。楚珩后背一沉,从石凳上跌了下去。仙君忽然不再笑了,淡然望着他,“这便是你来这趟的正事了。楚珩,你应该想过,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和那位将军,大概也早已猜到,你入不得轮回,直到重回人世,都不是偶然。”

说话间,楚珩又感到了那种魂魄被撕碎的剧痛,他咬牙忍着,身上每一寸都被凶狠地扯开,有什么从他身上飘向仙君掌中,而后他身上的“伤口”又缓缓缝合。楚珩几乎能感受到针线穿插游走的折磨,汗从他的下巴滴了下来,而他硬是不肯出声。

数不清的魂魄从楚珩身上离开,被仙君收在手中,汇聚成一个球,球体表面仍然有魂魄嘶吼哭喊着想要逃脱,有的向外伸出手,有的探出一张痛苦扭曲的脸,有的肢体都残缺了,却牢牢被吸在仙君掌心的光团之中。

待所有不属于楚珩却依附在楚珩身上的魂魄全部剔除,阵法汇成一朵玉色昙花,印在了楚珩背后蝴蝶骨之间。

“这就是你能活下来的原因。”仙君轻声说着,握起拳,无数魂魄在他手中化为一颗红丹,天上飞来一只仙鹤,衔起那枚丹,未作停歇,又飞走了。仙君说,“喝杯茶缓一缓吧。你生前便被人在魂魄上动了手脚,死后于黄泉河畔吸收了太多亡魂,自然是入不得轮回的。你还死不得,我替你拔了这些魂魄,你需要花些时间去恢复。我放在你身上的昙花引可以帮你形魂不散,但使你吸收万千怨魂的,和使你重获□□的,并非同一人,前者只想以死魂炼化你,后者则是阻断了这条路。若非迫不得已,往后你也尽量避免再和亡魂遗留人间的意念产生关联,若打破昙花引,你怕是会形魂俱灭。”

楚珩攒出一点力气,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汗珠,坐起来颤着手伸向茶杯。方才摸上去温热的茶杯此时对他而言成了滚烫,而楚珩顾不得烫,匆忙喝下几口,呼吸尚未平复,惊疑不定地望着仙君。

“你那将军也被炼化过,天罚是最后一把柴火,阴差阳错被他带在身上的玉魄替他挡了天雷,他虽逃过炼化,却也入了魔道。”仙君淡淡望着楚珩,“他已成魔,我拉不回来,但你……”他顿了顿,对着楚珩一笑,“我还是可以救一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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