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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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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闻远山把手里的探测器狠狠一摔,这玩意方才拼了命地尖锐响了几声,然后开始罢工,怎么也没反应了,楚珩又来这一出,这责任是他担还是余温?“就不该带个研究员过来!说什么只有他认识那玩意让我们先来救人,他能靠谱吗?”

“急什么?”余温把一个同事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和树叶,说,“那家伙出不了事。”

“出事你负责?”闻远山暴躁地掏出手机,利用权限定位楚珩的系统,以为会显示脱机或者出现异常报错,可0314一切如常,他甚至可以打通电话,只是无人接听。

余温手上动作麻利地救人,一面说,“特勤的直觉。”

直觉个屁!闻远山简直想把余温缠进藤蔓里,这人爱死不死。

正说着,晏城指着湖面大喊:“有个人出来了!他救了楚珩!”

闻远山第一个顺着晏城的手转过头,只见风渐渐停了,湖面波澜也平息,湖中心的水自动避开成竖放的棺桲的形状,里面一个黑衣的男人,祭文成了血红,缠绕在他身上,如同锁链束缚住他。

他怀里抱着失去意识的楚珩。

余温从身旁拉过改装过的电车,把闻远山扯到后座上,单手将车开了出去,右手握着一支特殊的枪,指在师雁亭眉心。

师雁亭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祭文便跟着一点一点变浅直到消失,他看了一眼余温的枪,有些惊讶。千年过后,人已经可以做出这么精巧的装置,将术法嵌入子弹,只要击中目标,就可以释放出来。

他身上没有杀意,余温也不敢贸然开枪,他一路将电车开到湖边,师雁亭一步一步隔空踏着湖面走回岸上,他瞥了余温一眼,余温正要触碰板机的手下意识停住了。

“你们挖到的玉是我的,抱歉不能交给你们了。”师雁亭说,“这个人我也要带走。”

“不行,”余温说,“把楚珩留下。”

“留下他,你们也不能解咒。”师雁亭看着余温,漠然道,“那咒文能破坏你们的系统,除了楚珩,你们无人能看懂灵祭的内容,你不想救他么?”

余温看了闻远山一眼,闻远山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确实如师雁亭所说,他们对这个所谓灵祭束手无策。

师雁亭等了片刻,适时地提出:“不若如此,我跟你们回去,楚珩的咒我来解,你们若有问题,我当知无不言。二位意下如何?”

余温掏出一个手环,上面有异常能量监控和定位系统,他朝师雁亭示意,师雁亭一点头,朝他伸出左手,那手环立刻朝师雁亭飞去,在他手腕上扣住。

闻远山按住余温,低声问:“这人一看就是存心要跟咱们回所里,你知道他底细吗?你知道他目的吗?如果他最后拿走了玉又不救楚珩,潜入所里胡作非为怎么办?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余温觉得好吵,只反问道:“闻主任,如果他要动手,你我拦得住吗?那边还有现场组,硬碰起来咱们能全身而退吗?”

闻远山语塞,转念又想,所里的防护系统更为强大,比起鸡蛋碰石头,不如把人引回去瓮中捉鳖。

师雁亭不动声色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站在原地,等到余温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彬彬有礼地对余温点了下头。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真能装啊。”

是楚珩。

楚珩仍昏迷着,师雁亭却在心里笑道:“你终于醒了。”

“这是什么情况?”楚珩说,“我这是在哪儿?这也太黑了,湖底有什么东西,我怎么动不了?”

师雁亭微微一笑,说,“不是湖里。你在我心里。”

楚珩立刻抖了抖,但他被禁锢在一个狭窄漆黑的空间里,并不能抖出多大动静,只觉得肉麻,这人有什么毛病,突然说这种话……不对,师雁亭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不会吧……”楚珩如五雷轰顶,“灵祭是用来做这个的吗?拿我一个大活人,祭你?我这是以身饲……饲什么?你是妖是鬼?”

“是魔。”师雁亭心情似乎不错,他跟着余温上了车,在后座抱着楚珩,面上依旧冷淡,内里却在对着楚珩笑。他按了按心口,安抚楚珩道,“别急,你没饲。”

“废话,我饲了你跟谁说话呢?鬼么?”楚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口评价道,“不愧是魔,你这心还挺硬的。”

师雁亭瞬间变了脸色,余温朝后看了一眼,后座那来历不明的家伙突然阴沉下来,他不由得警惕起来,手放在了控制车内安全系统的开关上。

师雁亭被戳了伤口,没接楚珩的话,楚珩叹了口气,说,“诶,兄弟,咱俩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你能不能放我出去?”

“祭成之时,你就可以出去了。”师雁亭说,“我放不了你,是你自己跑进来的。我不知道是何人为你写下祭文,自你入阵法到结束,需三天三夜,你委屈委屈,在里面待些时日,我的血能滋补养生,你不若尝尝看?”

三天三夜,还真是颇有些时日,确实委屈了。楚珩说,“魔血怎么养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等一下,”他在胸前摸了摸,“我玉呢?”

师雁亭欲言又止,再三纠结,回答:“我入魔时,用你一半断玉炼出内丹,重塑肉身。此前见你,那道咒是两截断玉想要重新融合,当时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一层。如今断玉重连,你俯身其上,我以玉做心,你便跟了进来。”

楚珩听得目瞪口呆,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拿块石头填胸腔里就能当作一颗心来用,从来都是说人心不是石头,这师雁亭却可以玉为心地活下去。如此说来,玉上的千年修为,根本就是师雁亭的修为!难怪师雁亭不想夺他的玉,一副用不着这东西的模样,却还是凑上来保护玉不落入他人之手。

那么他这些噩梦,是不是也是由玉而起?现在玉凑全了,不在他身上,当三日后他脱身于此,会不会……终得一夜好眠无梦?楚珩这样想着,觉得遇上这个莫名其妙的灵祭也不是什么坏事。

从北渚回七昙,开车也要一个半小时,楚珩路上无聊,顺着师雁亭的话头问,“师雁亭,我为什么会有你的玉?你为什么救了我又杀我?是我偷走了你修炼所用的玉吗?”

“不是。”现在师雁亭主要依靠心理活动同楚珩对话,他心里想什么全部展开在楚珩面前。以前他还能掩饰自己,现在藏也藏不住,楚珩提起此事,就将他的思绪扯回了多年之前。

楚珩被他心里飞快闪过的画面吓了一跳,那些记忆飞快地回溯,他偶尔看清一两个场景,尚未来得及细瞧,画面已经改变了。

就像他的梦,不停地变幻转换,一时是明媚的,下一秒又变得阴沉,楚珩试图从中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却不得其法。

忽然间,四周的场景都变了,他走在被砸毁的宫城中,耳旁听到的都是尖叫和哭喊,婢女侍从四下奔逃,周围还晃动着火光。他握着长刀披着铠甲,用刀背顶住一根塌下来的梁柱,伸手把跪坐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孩扯出来推开,斥道:“还不快逃,等死吗!”

婢女惊恐地望着他,被他推得摔倒在地,闻言却又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忙抹了一把眼泪,提起裙子跑远。

他猛然翻刀,狠狠劈下,梁柱斩断,房顶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似的,蹲下身,从灰烬尘土中翻找许久,摸出一枚白玉佩,挂着长穗和龙首山纹的珩。他极为珍重地将那玉佩拾起,用手指、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污泥,放在了贴身的地方。

玉是他捡来的,在攻城那一日。

楚珩恍惚间意识到他附在师雁亭身上,以师雁亭的视角回忆了一遍他得到这块玉的经过。在那段记忆里,师雁亭明明是个提着刀的入侵者,但他却在救人。

那把刀……楚珩怔住,那是杀他的刀。

他似乎能回想起梦里极度真实的疼痛,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师雁亭感应到了他所想一般,也回忆到了最后那一幕。在无数个深夜无人时、师雁亭从怀中取出玉佩在掌心摩挲的画面之后。

这是楚珩第一次亲眼目睹自己被杀死,他通过师雁亭的眼看着自己,仿佛他自己挥刀杀死了自己。一时间楚珩几乎怀疑起师雁亭望着的人是不是他,那是完全陌生的神情和气质,不躲避不对抗不挣扎,安静地看着师雁亭走近、安静地等着师雁亭扬刀——他有一瞬间的碎裂,很快收拾好了神情,他的眼眸最先死去。

楚珩看到师雁亭先是一步一步朝自己走去,目光锁在他脸上,那个手无寸铁的自己同样回望师雁亭,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似乎仍有所期待,可那些微期待又是什么呢?楚珩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在刹那间灰黯褪色的眼神。

师雁亭杀了他,没有犹豫,没有留情,手起刀落,寒刃饮雪,像落入了一片红梅花。

楚珩吊着一口气,怎么也不肯咽,偏要倔强望着师雁亭,师雁亭就趁着他这口气尚在,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摔在楚珩手边。

玉珩就这么断了。

看到这玉,楚珩微微张大了眼,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安地挣扎起来,颤抖着手握住碎玉,望着师雁亭,一滴泪就这么溢出来。

师雁亭不为所动,站在一旁冷眼俯视他,楚珩死在他刀下眼前,他又抱起楚珩的尸体,连同玉、连同楚珩的旧物一同入棺下葬。

楚珩有预感关于玉的回忆并没有结束,屏息等着。

最后他看到自己的坟冢和墓碑,师雁亭亲手埋葬了他,又挖了他的墓,开了他的棺,碰到他尸骨那一刹,白骨上淡淡金色咒文亮起,而后尸骸碎成了粉末,散进风里。

师雁亭从他的棺中取走了两样东西,其中之一便是那一半玉珩。玉佩在那次动乱中被他摔下,不知掉到了何处,楚珩手里死攥着不放的只有断成两截的玉珩。另一样则是一支白玉簪,师雁亭从楚珩身上带走了这两样东西,回忆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同时,师雁亭抱着楚珩的肉身,跟着余温下了车,进入七昙大楼里。

楼门口有检测装置,师雁亭毫无察觉般走了进去,闻远山通过手机监控系统,师雁亭进门时,显示安全二字的绿灯亮了起来。

进门时给空调暖风一吹,师雁亭的长发向后扬起,楚珩透过师雁亭的眼与玻璃中映出的师雁亭对视,才发现师雁亭左耳上戴着一枚红珠耳坠。

像是谁的血,沾在了他耳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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