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开学的晚上,直树回到房间,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盒子。
裕树告诉哥哥:“琴子让我放这里,说是给你的。”
裕树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披着被子自娱自乐。他最近心情很好,所以被琴子背刺的恩怨也暂时不计较。
“哼嗯……”直树语气温吞,不紧不慢解开盒子上的绸带,打开盒子。
是一本书。
他想起之前和琴子逛书店的时候,随口和琴子提起自己在找这本书。
这本书已经绝版,溢价严重,并且因为它的收藏价值,一般书店不会轻易出售。直树几乎能想到她为了买到这本书隔三差五去书店老板那里耍赖皮的样子。
“真有本事。”一想到她软磨硬泡,死乞白赖的模样,直树就忍不住轻轻发笑。
“是什么?”裕树从床上跳下来,在哥哥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盒子里的东西。
他搬进房间时觉得盒子很沉,隐约觉得应该是书之类的东西。他还腹诽:“琴子这个笨蛋不会也送什么漫画书给哥哥吧。”
“居然不是漫画书啊。”裕树瞧了一眼,便自觉地爬回床上继续自娱自乐。
直树把书拿出来,发现书下还有一张写着彩色小字的卡片。
“惊喜!惊喜!惊喜!”
“亲爱的入江君,怎么样?我很厉害吧?居然连这本书都找到了!”
“本来是打算作为入江君获得网球大赛冠军的礼物,虽然出现了一些意外,我也还是想把它送给你。你会喜欢吗?有没有很感动呢?”
“如果很感动,能不能可不可以愿不愿意把暑假作业借给我看一看呢?拜托了!救救我!”
。。。
“叩叩”的两声敲门声不适时地传来,直树轻轻开门,只露出一条门缝。
只见琴子端着两杯牛奶,带着谄媚的笑:“哈哈,入江君,阿姨让我来给你和裕树送牛奶……那个,入江君,那个,就是,那本书……还有……”
“想得美。”直树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琴子悲催地叹口气:“我就知道。”
“为什么我会觉得入江君会帮我写作业呢?”
她放弃了,入江君说不帮果然不帮。
打了一个暑假的工,费了好大的劲才买到的书,好像也没能让他网开一面。
不过,琴子本来也没指望什么。
“没关系!”她看了看手上的两杯牛奶:“还是把它们换成咖啡吧。”
新学期的第一天,穿着制服的少男少女穿行于校园,偶尔一阵带有凉意的微风带走夏天的闷热。
上课铃响了两遍,迅速溶解在空气里。
上一秒还喧闹无比的斗南高中,下一秒立刻寂静了下来。
琴子趴在桌子上,上眼皮和下眼皮忍不住打架。
“琴子,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吗?”
琴子的眼下吊着烟熏一般的黑眼圈:“昨晚我熬了一个通宵,终于……把作业做完了。”
理美同情道:“一夜没睡啊,真是辛苦了。”
“琴子你也太老实了”仁子道:“这种作业随便搪塞过去就好了,反正老师也不会检查的……”
“啪!——”戒尺落在讲台,发出清脆的一声。
“F班的各位!——”
涩川老师站在讲台上,他换了发型,是最近流行的羊毛卷。这种发型和其实和他完全不搭,看起来很滑稽。不过,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
他语气严肃:“我看,你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吗?!”
大家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就是了。
戴着厚圆眼镜的班长姗姗来迟,比她更先进入教室的是她小心翼翼端着的,高出她一个头的作业本。
坐在前排的铜藏见状,帮班长把那一摞作业本放在讲台。
班长低头扶了扶眼镜,小声道:“谢谢你。”
涩川老师道:“呦,干得好啊铜藏,助人为乐很有男子担当嘛。”
铜藏傻笑道:“是吗?嘿嘿……都是应该的……”
没让他得意几秒,涩川老师语调一转:“应该的?”
他从一大摞作业本中挑出铜藏的那一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进铜藏怀里:“那这也是应该的吗?!”
铜藏一把接住,往后退一步,象征性翻了翻,尴尬地缩缩头:“对不起老师,实在太难了我不会做。”
“不会做?”涩川老师道:“我看你是根本没有打开过,崭新得和刚印刷出来一样!这样不争气,真是叫我痛心疾首啊!”
铜藏像是习惯了他的痛心疾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绿色波点裤和鲜红的皮鞋。偶尔抬头瞄一眼老师,讨好地笑笑,见老师不为所动,又识趣地低下头去。
“你,站那边去!”
“好的老师。”铜藏听话地面壁思过,但是又很不老实地扭着肩膀,转身的时候,看见阿金大哥对他挤眉弄眼,他狡黠地憋着笑。
涩川老师大喝一声:“池泽金之助!”
“是!”阿金站起来。
“一个人在那里得意什么?你也去那边站着!”
阿金不服气:“为什么?老师,我可是每一页都写了啊!”
涩川老师气不打一处来:“你把别人当笨蛋吗?你的本子比其他同学的足足薄了一半多!居然还在狡辩!”
“好吧。”阿金不再辩解,用自认为潇洒的方式走到墙边:“下次我少撕几页……”
“你这混小子……”涩川老师真想踹他一脚。
他怒拍讲台,道:“总之,这里有份名单,名单上的同学,去操场跑够20圈再回来!”
这似乎还没有什么威慑力。涩川老师提高音量:
“外加校规校训10遍!”
一时间哀嚎四起,此起彼伏。
F班的新学期就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拉开序幕。
一晃半月,秋意渐起,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祭开始筹备起来。
这是斗南的传统。
每年的文化祭都安排在校园开放日,很多校外游客也会慕名而来,所以会办得格外热闹。
学校会提前公布文化祭的主题,班级和社团都要在这一主题之下发挥想象和创造力,一起筹备活动。
通常而言,除了基本的美食小摊,手作部落,互动游戏之类的活动,还有cos展、艺术作品展,甚至还会有才艺秀和音乐剧。
届时学校中心广场的公告栏会张贴各个活动的信息和简介。每个参加文化祭的人都能得一枚纪念币,可以留作纪念,也可以去公告栏处投票给自己最喜欢的活动项目。
与往年略有不同的是,学校准备了一个惊喜活动,据说意义非凡,只让大家一定好好准备活动,因为榜首前十的成员才有资格参加。
能不能参加惊喜活动什么的都无所谓,无论怎样,文化祭本身就让学生们非常期待和重视了。
譬如我们的琴子同学,早上老师刚刚通知了文化祭的事项,现在她已经神游,看着窗外,咬着笔头发呆,幻想着那天的到来。
比那天更早到来的,是难得自由的周末。
推开咖啡厅的门,金银铜三兄弟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你们好慢!……做什么去了?”阿金嘴上抱怨了两句,给姗姗来迟的三位女生腾出位置。
“对不起哦让你久等了。”理美坐下后,解释道:“我们去逛了一圈,一不小心入迷了,买了好多东西,忘记时间了。”
“嘛。”阿金挠挠头:“女生确实都很爱购物哈……算了,原谅你们了。”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到文化祭,阿金说他打算带着两个小弟设一个美食摊,命名为“金酱章鱼烧”,理美想和几个爱美的女孩子一起筹办美妆活动,仁子则想参加音乐社团的活动。
“但是,这次的主题不是‘爱’吗?这些活动和爱一点不沾边呀。”
“这有什么关系,开心不就好了吗?”
“料理和美妆是大哥和理美的爱好嘛,爱好也是爱呀,也不算完全不沾边对吧?”
“说的也有道理。”
“琴子有什么想法吗?”
“嗯……还没有。”琴子没什么主意,道:“我就当那个给大家投票的人吧。大家都要加油哦!”
“嘿嘿,那琴子投给我们金酱章鱼烧吧?毕竟琴子很喜欢不是吗?”
“哪有现在就拉票的啊阿金……”
“那又怎么样?”阿金做出胜利的姿势,比V的手挡在了仁子眼前,仁子拍开他的手,阿金又故意挡住她,两个人打闹起来。
理美托腮问道:“但是琴子,你不想参加学校惊喜活动吗?听说是A班负责的,和入江君有关系呢。”
“欸?是吗?”琴子眨眨眼,分析道:“但是入江君对文化祭完全没兴趣,而且他最近很忙,连周末也不在家,哪有什么时间准备活动呢?”
仁子道:“琴子回去问一下入江君不就知道了?”
琴子略显苦恼:“因为前两天的事情,入江君到现在还没有原谅我,我哪里敢问他这些……”
阿金问道:“什么事情?”
琴子汗颜,吞吞吐吐道:“这个嘛……就是,我不是加入了手工社吗?……那个,整理库房的时候,我不小心把黑色的染料倒在了新买的织布上,然后呢,我就想赶紧弄干净呀,所以……就打水来,结果谁知道越洗越脏,情急之下,我被什么绊了一跤,架子突然倒下来,弄翻了水,然后,整个库房……都被染成黑色了。”
众人咂舌:“啊呀……损失惨重啊……”
理美听罢摇摇头:“可怜又倒霉的琴子。”紧接着道:“但如果我是社长,会被你气死的。”
琴子苦哈哈地点头,摸了摸脖子,道:“嗯,我们社长差点杀了我……”
阿金问:“但是,这关入江什么事?”
“因为……说起来,我们社团的几个成员都是入江君的粉丝,这次我害得社团里一团糟,她们说,除非我让入江君和她们一起吃饭拍照,否则绝不原谅我的过失……”
“但是入江君怎么可能愿意嘛,所以……”
琴子低下头:“前两天放学后,我就连哄带骗地把入江君……带过去了……哪知道她们一个比一个过分,又抢又要的太吓人了!……然后,回来以后,入江君的脸,比我打翻的染料还要黑……”
仁子听完,嘴角抽了抽:“不知为什么,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理美点头:“我也是……”
理美侧身打量琴子道:“怎么说呢……果然还是琴子才做得成的事。”
阿金道:“要我说这算什么事,还不是入江那家伙心眼太小,不就是和女生吃饭拍照吗?大大方方地才像个男人!”
“大哥说得对!”
琴子道:“是我不对,又给他添麻烦。只是他居然一句重话都没有,不,甚至一句话都没有。有时候,低气压比发怒更叫我害怕呢。所以我怎么敢这个时候去问他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嘛……”
“不过话说回来……”琴子望向穿外,流水一样的行人匆匆走过,她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A班来筹办惊喜活动的话,我想有个人一定会知道内情……”
“谁啊?”
琴子挥挥手引起那人的注意,随后跑了出去。
“啊,是琴子。”渡边扶了扶眼睛:“有什么事吗琴子?”
……
“在说什么呢?……”
阿金他们贴在玻璃上试图听清他们的对话。但只能看见琴子左右比划,渡边抱着书,斯斯文文地回答。
等渡边离开,琴子一个人在外边,抄着手,眉头微蹙,似乎下定决心。
“他跟你说什么了琴子?”
琴子回头,见大家跟了出来,便信誓旦旦地宣布:“我决定了哦,要去参加惊喜活动!”
她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前走,转身催促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玩吧!出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