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江双又停留了几日,便在某个清晨悄悄地走了。
没错,悄悄的!
等夜闻柳醒来后摸了摸一旁发凉的床铺,气的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
一个人住在竹林中自是比不得有江双陪着的日子,夜闻柳将屋子里居住的痕迹抹去后,他也同江双一样,挑了个雨露厚重的清晨,悄然离开。
江双说一年够了,夜闻柳虽不清楚江双为何如此笃定这个时间,但能这么说肯定就有其道理。
至于江双说的在行冠礼那日带他去见个人……夜闻柳不愿想,也不想想,这个人定然不是现在的人能见的。
没有意义。
于是,夜闻柳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行遍四海,而不是打着游历的幌子搜查韩右死亡的真相,毕竟天下情报千千万,独属暗香阁占一半。连身为暗香阁阁主的江双都让他别再继续往下查了——
他怎么办?自是听老婆的咯。夜闻柳这般想着,分明是件糟糕的事,他的嘴角仍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在江南停留的时间最久,每次撑伞走在青石小径上,看着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模糊了视线,也短暂模糊了绕在心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江南烟雨或许并不像诗中那样浪漫,但就是这样聒噪的雨,给夜闻柳带去了片刻宁静。
这是家乡的雨。
这一路夜闻柳走走停停,没有目的的走着,四海为家,不知歇处。没准前一天还好好的睡在床上,后一天就窝在了乞丐堆里。
这条路上,夜闻柳看到了许多定西县与长安城都看不到的东西。
正如杜甫诗中写到的“朱门酒肉臭”,在处于富饶与贫穷之间的地方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具象化。
大成看似太平,实际独有空壳。
底下之人于权势之人是怎样的存在,无人知晓。
但已经读过许多书的夜闻柳明白,这些矛盾迟早会在某一天炸开,而这并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能解决的。
经过种种,夜闻柳早不是那个头脑一热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的中二少年了。
帮助别人?也得先看看自己什么样。
夜闻柳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不然怎么会随便走走都能碰上好几年前就没了联系的顾泽。
顾泽跟这个时代的许多人一样,蓄起了他的小胡子,以至于夜闻柳最开始被顾泽喊住的时候,还在思考这大叔要讹他多少钱。
故人见面必逃不开闲谈,顾泽带夜闻柳去了家酒馆,聊着聊着,顾泽忽然说他很想念以前在酒馆的日子。
“我也想。”夜闻柳垂眸。
看着夜闻柳的反应,顾泽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定西县的事当时可谓闹得沸沸扬扬,便是三岁孩童也知晓的那种,没办法,定西将军哪怕多老也还是国民男神一样的存在。
“你们这些年……”
夜闻柳轻声道,“还好。”
顾泽沉默片刻,“抱歉。”
夜闻柳笑笑,顾泽充其量也不过是偶然遇到的缘人,分开之后他们过得好不好,顾泽并没有知道的必要。
不过略涉事世的夜闻柳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说了能利益最大化,什么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在顾泽眼里的形象一直是个小孩,发生那么大的变故,韩右却不在他身边……慢慢猜去吧。
后面就变成了顾泽说、夜闻柳听,有一说一顾泽的退休生活还是蛮精彩的,至少夜闻柳是这样认为的。
拿着做官时候存的钱回到家乡种田,结果被上头的人连粮带钱一起收走,无奈之下,顾泽只好重新出来打零工,赚了一些能勉强支撑他下半辈子的小钱。
哦,难怪一向儒雅精细的顾泽这么狼狈。
许是出于愧疚吧,顾泽主动提出今日要带夜闻柳好好玩上一玩。
夜闻柳说了声“好”,随即望着某个位置出神。
顾泽顺着夜闻柳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
“走吧,咱们去好好逛逛。”顾泽拍了拍夜闻柳的肩膀道。
街边的小贩们叫卖着各种商品,有色彩斑斓的绸缎,有香气扑鼻的小吃,还有精巧别致的小玩意儿。
他们走到了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糖画师傅正用糖稀熟练地绘制着各种图案。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在铁板上逐渐成型,夜闻柳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顾泽看出了夜闻柳的兴趣,便给夜闻柳买了一个蝴蝶糖画。
夜闻柳接过糖画,轻轻咬了一口,久违的甜味在口中散开。
直到夕阳逐渐西下天边被染成橙红色,夜闻柳跟着顾泽去了休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