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尤嫒特地从教学楼中间的走廊绕路,到他身后吓他。
吴小白没被吓到,但很给面子地耸了下肩膀——啊,我被你吓到了。
尤嫒无语,老气横秋地说:“真不是个有趣的孩子。”
操场上突然多了很多人,尤嫒扫了眼,看见几个一班的熟面孔,她问:“对哦,一班跟我们一节体育课,你们怎么才下来?”
吴小白言简意赅:“拖堂。”
尤嫒嘴角抽抽:“拖到现在?”
这也太离谱了吧,哪个老师这么能拖?
“数学,课堂小测。”吴小白回应她。
“哦哦。”尤嫒了然地点头。
周围玩闹嬉笑声越大,尤嫒越觉这一方小天地安静惬意。
吴小白是不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他现在能用说话的方式回应自己,尤嫒已经深感欣慰了。这么说或许不恰当,但尤嫒真的有一种老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咿呀学语的错觉。
尤嫒老成在在地点头,忽然想到她扔下吴小白跑了的那天。
“啊……”她抱歉地看着他,“不好意思啊,我那天看见我妈妈太激动了,就自己跑了。”
吴小白垂眸似乎在回忆,慢慢摇头。
他双腿并着弯曲,两只胳膊圈着腿,右手握着左手手腕搭在膝盖上,一脸淡淡的模样。
如果是别人,尤嫒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摆脸色生闷气,但尤嫒品出了吴小白的本质——简单,纯粹,他摇头就代表真的没关系。
又坐了会儿,吴小白站起来拍拍裤子,抬脚往教学楼走。
尤嫒叫住他:“你干嘛去?”
吴小白回头说:“发作业本。”
这一般不是课代表的事吗?他是课代表?
“我也回教室,在老师吹哨之前下来就行。”尤嫒追上他,“你是哪科的课代表?”
吴小白和她并肩走,吐出两个字:“数学。”
“哇!”尤嫒惊了。
众所周知,能当课代表证明他那科的成绩一定很好,而且在老师心里有好形象,受老师的信任。吴小白看着人淡如菊,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是个隐藏大佬!
尤嫒在心里朝他抱拳,拜了一拜。
一二三年级是一栋教学楼,四五六年级在与它相对的另一栋,因这下边一楼是后巷的商铺,于是四年级起步就在二楼,整体比低年级的楼栋高上一层,一层楼三个班级,五年级一班很幸运的在三楼没上四楼。
一班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四楼,尤嫒站在楼梯口等吴小白下来。
他们班在三楼最东边,视野开阔能看到县城中心的高楼,尤嫒在三班是楼层中心,在走廊上只能看见对面教学楼,不由得多看了会儿。
“来了。”吴小白抱着作业本从楼梯上下来。
隔壁班级在上英语课,尤嫒压低声音:“这么多……这是两份作业本吧?”
“嗯。”吴小白点头,进了班级。
尤嫒在外面站着,这是别的班她是外人不好进去,想帮忙也帮不上。
她踱步到窗户边,手撑在窗沿边看吴小白在讲台上分作业本,他把两份作业都挑出来,同一个人的作业本放在一起。
他手背的伤消下去了,只剩一点青色。
课代表容易和同学有矛盾吗,会到动手打人的地步吗……
尤嫒思纣着,忽然一道声音轰耳——“谁让你发的!”
隔壁教室老师的声音都是一顿。
尤嫒看过去。
那是一个女生,正站在两三级台阶上伸着一根手指,两条眉毛高高扬起,一双圆眼闪闪的像烧着火。她怒指吴小白,一个跨步从台阶上跳下来,飞快地跑进班里。
吴小白动作停了下来,张口要说什么,然而女生一把抢过没分完的作业本啪地摔在旁边,颐指气使地瞪他:“我去拿作业本,结果被你抢先一步。”
抢先?抢什么,作业本吗?发作业不就是课代表的事么,这女生在气啥啊?
尤嫒皱眉旁观,从窗户走到门口。
吴小白对上女生怒不可遏的脸,又挪开视线。
女生狠狠剜他一眼,伸手把已经被吴小白分好的作业本放回没分的那堆里,抱起作业本就下讲台往外走。
女生没能出去,在门槛内站定,她狐疑地打量拦路虎:“你哪班的,站我们班门口干嘛?”
尤嫒友好地冲她微笑:“我三班的。”
女生:“哦,所以呢?”
尤嫒:“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把作业本抱走啊,那个男生是你们班课代表吧,他不是正要发作业吗?”
课代表这三个字似乎戳中了女生的痛处,她不屑地“切”了声,用舌头顶起脸颊,“很快他就不是了,我是新的课代表。”
“哦——”
尤嫒若有所思地摸下巴,女生以为她上道明白意思了,便要走,身前又横起一只手——尤嫒拦住了她,淡定地陈述事实:“很快不是说明至少他现在还是,那发作业是数学老师交给他的任务,你凭什么插一脚。”
“你……你!”女生气得噎住,腾出来一只手要去推尤嫒。
吴小白一个闪身过来,伸手挡住她,女生淬了火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甩手掀开吴小白的手。
尤嫒差点被打到脸,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紧接着听见闷重的“砰”的一声——吴小白的手被摔在门框上了。
“嘶……”吴小白吃痛一声,捂住手背,紧抿嘴唇。
“就是你打他?!”尤嫒怒了,劈头朝女生冲上去。
吴小白眼疾手快地揽住她,把她往后带。
“你们在干什么!”一班的数学老师边下楼梯边沉声责问。
尤嫒挣开吴小白,仰起小脸,带着适度的委屈说:“老师好……课代表发作业本,她不给要抱走,还推我。”
她红着眼捂手背,无声昭示自己哪里“受伤”了。
数学老师不认识尤嫒,她扫视当场的三个学生,目光最终定在那个女生身上。
这女生好胜心强,当初选课代表时就极其踊跃,落选了还去办公室闹过几次小脾气,要不是吴恒主动找她说不想继续担任了,她是不想让这么骄矜的女生做自己的课代表的。
“自以为是。”数学老师不高兴地对着那个女生批评道,“你把作业发完,然后来我办公室。”
她又放柔语气看着吴恒:“你下去玩吧。”
“谢谢老师。”尤嫒甜甜地说。
她微微鞠了一躬,拉吴小白下楼。
“让她发作业岂不是奖励她?可恶!”出了教学楼,尤嫒越想越气,一边走路一边愤愤跺地,差点活学活用脱口而出一句“喵喵的!”。
衣摆轻轻晃了下,尤嫒被迫中断愤怒,低头一看,原来是吴小白在用那只受伤的手作乱。
看见他那张无所谓的脸,尤嫒更来气了:“你也是!就站在那儿受着,吵架不会躲也不会吗?”
吴小白脑袋动动——居然想摇头!
尤嫒一把捧住他的脸不让动,瞪着圆眼警告:“不许摇头!”
吴小白脸上的肉堆起来都没多少,他被尤嫒捧着脸,垂下眼睫毛,一声似有若无的“嗯”从喉咙间溢了出来。
尤嫒这才放手,暗想:手感一点也不好。
尤嫒扭头去操场,她走吴小白就走,她停吴小白也停。
“你是跟屁虫吗。”
“嗯。”
“……”
“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就……算了,嘴笨人也笨,再有下次你就上楼找我,以后我罩着你。”
“听见了吗。”
“嗯。”
“手痛不痛?”
“嗯嗯嗯。”表示否定的语气词,听着像撒娇。
“记得抹药。”
“嗯。”表示肯定。
尤嫒怀疑她说什么他都回答“嗯”,于是问:“你是小狗吗。”
吴小白眼睛闪了闪,想了不到一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