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萨利斯静静地看着前方。

斯坎赛的双手坦然地张开，等待着迎接最后一刻地来临。

时间像是定格在这一刻，结局早已写定，而剩下的发展，只不过是根据原本写定的路线来走而已。

维萨利斯抬起手，应着斯坎赛的话，将他转化成了一团可以储存的数据。

手心中的数据似还带着本来血族原有的体温——血族真的有体温吗？

理论来讲，应当是没有的。

维萨利斯垂下眼，将手中的数据握在手中，屏蔽掉心中那股由逻辑推演出来的感受。

瞥了眼远处已经消沉的月光，转身朝白宫殿走去。

在Aiserey运行到的最后一刻，他还需要回到自己本该处在的位置上，来减轻运行系统的能耗耗散。

还剩下多少呢？

他看了眼幻境所在的位置。

那边已经漆黑一片，不过艾瑟希交予他的权限还没有完全冻结，他还能看到幻境那边的进度。

百分之十。

确实要进入尾声了。

即便血族没有任何一个回归虚无，这四周也尤为寂静。

必经之路需要经过欧菲妮亚宫殿，这一路上能看到不少血族——黑暗对维萨利斯无效，他依旧能很清晰地看到亚拿城的内部是何种景象。

所有血族都保持着世界在进入自检系统前一刻时的姿势，手中的动作和笑貌都还保持着，没有任何的变化。

好似世界只是按下了暂停键，再按播放一下，这个世界就能如常运转。

维萨利斯没有任何表情地经过了这些血族，很平静地朝前方走去。

路过的每一个血族都保持在原地，连眼珠都没有动。若是此刻有意识的话，或许会大喊一声“我的始祖大人！”而单膝下跪吧。

但是现在大家都没有意识了。

都如人偶一样，摆着不同的姿势，站在原地。

维萨利斯从欧菲妮亚宫殿平稳地经过，躺倒了自己最经常躺地棺材中。

刚刚储存下来的斯坎赛数据缓缓地从维萨利斯的身体向四处流失，纤细而长的链条向天花板那儿蔓去。

这是数据传输到别处的预兆。

这样的景象很常见，没有任何的异常变化。

维萨利斯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几秒。

艾瑟希交代的任务，他已经完全做完了。

现在是要休眠，还是陷入永恒的睡眠，就看艾瑟希之后的调用了。

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下一秒，维萨利斯主动归还了艾瑟希很久远之前所赋予他的权限，与其他血族那样，陷入了暂停之中。

—

旧世纪

蕾娜漂浮在盒子里，不知道外边的艾瑟希去哪里了。

只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外物从盒子里吸出去。

应该是数据在流淌到某个系统需要的地方吧。

之前的艾瑟希说，只有自己和她完全的融为一体，才能算完整版的艾瑟希。

那那个艾瑟希也没有告诉她，到底咋样才能融合为一体啊！

变成一团数据的蕾娜只能老实的呆在盒子里不动，等待着外部的东西将她一点儿地从盒子里吸出去。

无法用准确词汇形容出来的嗡鸣声在蕾娜感觉到自己离开盒子的那一刻停止了。

蕾娜感觉自己正在嵌入某种冰凉的物体内。

知道感觉到肌肤上的凉意，她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真正的与艾瑟合为一体了。

“……”

这就是完全版的艾瑟希吗？

蕾娜——不，艾瑟希低下头，动了动自己的身体。

她试着往前走几步，才忽地坠落到残破不缺的石面上。

这个地方确实看上去有好久了，已经久到难以通过艾瑟希的脑海记忆来锁定这个场景出现的年份。

每走一步路，就能感觉到身后的建筑物崩塌了一块，掉落了一块，变成了浮散在空中的齑粉。

艾瑟希没有回头，她平稳地向前走，周边的落石对她不会有任何的伤害，她与这环境是融为一体的，直至她走出这片区域，旧世纪的崩塌声在她身后的遥远处响起，都未引得她回头去看。

不过这片区域本就是为了延续这个世界能量而出现的。

现在这片只能进出一次的区域消失了，也就说明这穿越过遥远时间的任务真的快走向终点了。

至少在此时此刻看来，她所设想的发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可以稍稍放下一点心。

你说对吗？

蕾娜的意识还在艾瑟希的身体里，此时听到艾瑟希的反问——倒不如说是另一部分自我的反问，只能轻轻地“嗯”一声。

她本就是艾瑟希的一部分，艾瑟希所做出的决定，也就是她所作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