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丽玛侧身滚向案几,檀木案桌“咔嚓”裂成两半。她迅速起身,反手一刀横削梁颂瑄膝盖。可她的弯刀只是擦着了梁颂瑄的铁护膝,迸出一串火星而已。
梁颂瑄不退反进,刀背重重磕向她手腕。可楼上突然传来踏踏脚步声,她余光一扫,见几个胡姬抱着女童正往侧门逃去。
梁颂瑄当即厉喝:“霍昭!拦住她们!”
正在擒拿安拂延的霍昭闻言抬头,立即带人扑向楼梯。可这刹那间的一分神,却让卡丽玛得了手。她的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刺梁颂瑄腰腹。
“跟我对阵还敢分心?”卡丽玛冷笑,刀尖已至梁颂瑄腰腹,“找死!”
梁颂瑄急撤半步,却仍慢了。刀锋“嗤”地一声划破明光铠缝隙,在梁颂瑄腰间拉出一道血线。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撞上了博古架,架上瓷瓶哗啦碎了一地。
卡丽玛乘胜追击,弯刀再取咽喉。梁颂瑄猛地滚身,刀锋擦着她耳边划过,削断一缕青丝。
不行!梁颂瑄心念电转,这卡丽玛刀法诡谲功夫了得,不能硬刚!得找个法子让她慢下来!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发觉瓷瓶里都是各色香料,浓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有了!梁颂瑄一脚踢翻身旁的香料柜。柜中瓷罐倾泻而出,肉桂、胡椒、茴香粉如烟尘般扬起。扑过来的卡丽玛急闭双目,却仍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攻势不由一滞。
梁颂瑄抓住时机,刀锋直取卡丽玛腰腹。卡丽玛虽目不能视,耳畔却听得刀风破空,当即手腕一翻,以弯刀格挡。“铮”的一声,两刃相撞火星四溅。
“雕虫小技!”卡丽玛冷笑,竟凭风声辨位连斩三刀。梁颂瑄连退三步,刀锋相击之声铮铮不绝,震得她虎口发麻。
好厉害的听风刀!得速战速决!梁颂瑄心中暗惊却不敢迟疑,反手抓起案上铜壶猛地掷向卡丽玛。卡丽玛听风闪避,“咣当”一声巨响,铜壶砸在墙上。
可便是在这个间隙,梁颂瑄刀锋一转,直刺她肋下空门。卡丽玛虽察觉刀风,却因香料身形慢了半分。“刺啦”一声响,梁颂瑄的刀划破她衣袍,带出一线血痕。
“啧!狡猾的中原女人!”卡丽玛啐了一口,可手上却动作不停,弯刀如月轮横扫,逼得梁颂瑄撤刀回防。二人身影翻飞,刀光从大堂一路闪至楼梯,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楼上也战得正酣。四名胡姬背靠栏杆,弯刀织成一片银网。霍昭长枪如龙,却一时难以突破。
“你们断后!”那绿眸胡姬厉喝一声,随即抱着女童往侧门急退。可那孩子却在她怀中不断哭喊挣扎,小手乱抓间竟扯断了胡姬的珍珠项链。莹白珠子滚落一地,那胡姬不慎踩中,脚下一滑朝栏杆倒下。
“咔嚓”一声栏杆断裂,女童也从那胡姬怀中飞出!她当场吓得面无人色,连哭都忘了。
楼下梁颂瑄余光瞥见,心头剧震。卡丽玛见状弯刀急斩,想趁机取她性命。梁颂瑄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左手抓住刀刃。鲜血顿时顺着银刃淌下,她却借力一拽,右手藏着的匕首没入卡丽玛心口。
当啷!一声,卡丽玛弯刀脱手,带着滔天恨意坠下楼去。梁颂瑄踏着翻倒的案几借力,如鹞子翻身直扑二楼!
女童衣袂翻飞,眼看就要坠地。梁颂瑄在半空舒展身形,左手堪堪抓住女童后领。两人滚落在地,梁颂瑄疼得眼前发黑,却将女童牢牢护在怀中。
霍昭用长枪挑飞最后一把弯刀。那绿眸胡姬见同伴都已被制服,便有心逃跑。她砍断吊灯绳索,趁乱撞开窗棂跳了出去。
霍昭追之不及,懊恼地跺脚。
“……别追了,”梁颂瑄白着脸抱着女童缓缓站起,“这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楼中一片狼藉。朱漆立柱刀痕累累,纱幔残片飘摇欲坠。地上血渍未干,映着忽明忽暗的灯火。窗外晨光透入,照得地上珍珠泛着微光。
女童在梁颂瑄怀里剧烈发抖,小脸煞白。梁颂瑄轻拍她后背,声音稳如磐石:“莫怕,阿姊带你去见阿娘好不好?”
那孩子愣了片刻,突然哇地哭出声。梁颂瑄低头看去,只见女童攥着她染血的衣襟,抽抽搭搭道:“疼……阿姊疼不疼……”
梁颂瑄冷峻的面容忽然柔和下来,只是声音仍然发虚:“……阿姊没事,不哭了好不好?”女童在她怀里渐渐止了哭,但小手仍紧紧攥着她衣襟。
霍昭押着安拂延过来:“梁姑娘,他怎么处置?”
梁颂瑄扯下披风裹住孩子,头也不抬:“带回去审。”随即又道:“搜。这铺子每一寸墙砖都给我敲一遍,看看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士兵们开始翻箱倒柜。不一会儿,竟有人从地窖里翻出成筐的伪钱来。梁颂瑄一一过目,脸色越来越沉。
“这也带回去,”她最后吩咐道,“给你家将军好好看看。”
东方已现鱼肚白,梁颂瑄抱着女童走出香尘阁。怀中的孩子已经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梁颂瑄低头看了一眼,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晨风拂过,吹散她眉间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