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姑娘偷看我三次了。“他突然转头,好整以暇道:“可是后悔没说实话?现在也来得及,我洗耳恭听。”
梁颂瑄险些咬到舌头。她正想搪塞过去,忽听他又道:“你说授印宴要送我一份‘大礼’,还作数么?”
“什么大……”她话到一半突然噎住。那日在暗巷她只是随口一提,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秦允泽还记得,这可如何是好……
“啧,果然忘了。真是个狠心人。”秦允泽装模作样地叹气,“我这般鞍前马后,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捞不到。”
前方巷道渐窄,众人不得不缓下马速。梁颂瑄趁机催马越过他半个身位,声音混在风声里:“我没忘,只是那礼送不了了。”
秦允泽本还在摇头叹气:“我那授印宴被搅得鸡飞狗跳……”可听到梁颂瑄没忘时马蹄声却轻快起来。
“没忘就成。送不了……也无事,你就告诉我你预备着送什么就成,我心里就当你送过了。”
梁颂瑄耳根发烫。这可怎么说才好……
前方永兴坊的灯笼晃得人眼花,她盯着坊门铜钉支吾道:“原是预备着要给你和俞子玥说媒……”
“说媒?!”秦允泽猛然勒马,惊得霍昭等人纷纷驻足。
“宝泉斋俞掌柜的妹妹,年方十七。”梁颂瑄也勒住马,枣红马不安地踏着碎步,“虽不是倾国倾城,可也算小家碧玉。再者人家家室清白,又腰缠万贯。我觉得……挺配你的。”
火把噼啪作响,照见秦允泽僵住的笑脸。守备军们识相地退开丈余,霍昭甚至捂住了耳朵,一副不忍细看的神色。
秦允泽不笑了。他面色古怪地看着她,月光照得他眼中情绪翻涌。梁颂瑄莫又心虚了,转头去看道旁歪斜的界碑。
“……放心好了,人家没瞧上你。”梁颂瑄小声嘀咕道,“前日听说跟个卖胭脂的跑了。说亲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可别因此找人家的麻烦。”
“谁管她!你……”秦允泽气得缰绳都快要捏断了,“你竟敢拿我做媒?你要把我推给别人?!”
“我……”她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我想着你这般风流人物,定然乐意与美人相看。谁知……”
“梁颂瑄!”秦允泽气得连名带姓地喊,震得她耳根发麻,“你、你当真不懂?”
梁颂瑄愈发心虚了,可声音却扬得更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说亲有何不可?难道秦将军要为这个闹别扭?别忘了今夜可是有正事的!”
守备军的火把在远处明明灭灭。梁颂瑄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秦允泽叹了口气。可随即他抬眸定定地望着她:“梁颂瑄,你究竟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梁颂瑄避开他的目光,默不作声。
“罢了。”秦允泽抬手抹了把脸,“先办正事。”说罢,他拍马疾驰而去,冲到了队伍最前头。
梁颂瑄望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红点,心里像是塞了团湿棉花。
她怎会不懂?
他每一次半真半假的试探,每一回不动声色的帮助,甚至方才那声连名带姓的怒喝,早把那些未尽之言扎进她心里。
可懂又如何?正因为懂,她才更要装作不懂。
她身后是梁家满门血债,是孙昌荣虎视眈眈,是朝堂上暗流汹涌。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样的她,拿什么去回应他的一腔赤诚?再者,若有一日她事败身死,难道要他跟着陪葬?
这念头让梁颂瑄几乎喘不过气来。若是如此,她宁可看他娶个寻常女子,平安喜乐过完一生,也好过被她拖进这潭浑水。
马蹄声渐远,火把的光晕在巷口缩成一点猩红。梁颂瑄想起今夏在济世堂时,秦允泽日日带着不重样的甜食来看望她,说是要给她解苦。
那时她就该推开他的,可偏偏贪恋那点甜意,任由他一日日靠近。如今想来,倒像是自己亲手埋下的祸根。
“姑娘?”霍昭小心翼翼凑过来,犹豫不定道:“秦将军让您快些……”
梁颂瑄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掉队了。她咽下口中腥甜,扬鞭狠抽马臀:“知道了!”
枣红马吃痛狂奔,惹得街上尘土飞扬。
夜风呼啸,吹得梁颂瑄眼眶生疼。她死死盯着前方那点红色衣角,任由泪水被风吹散在尘埃里。
这样也好。她想,趁早断了他的念想,总好过将来彼此怨怼。
可为什么心口像被人用针戳了无数的孔,空落落地漏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