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泽颔首:“义兄的恩人便是我的恩人。”
“那为何……”梁颂瑄犹豫片刻,“不直接为杜熙微赎身?以二位的权势,这并非难事。”
“我提过。”秦允泽苦笑,“可她说……”
“说什么?”
“她说……”秦允泽模仿杜熙微的语气,“‘家里人都死光了,在哪里呆着都一样’。”
梁颂瑄噗嗤笑出声来,可随即她便不笑了。秦允泽亦然,二人沉默地走在暗巷。
远处又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惊起一群栖鸟。梁颂瑄抬头望去,只见暮色中飞鸟掠过屋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突然,秦允泽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梁颂瑄摇头:“不必……”
“顺路。”
“醉花楼与将军府南辕北辙。”
“今日十五,我赏月呢。”
今夜乌云密布,哪来的月亮?梁颂瑄终于忍不住瞪他,却见他笑得坦荡。
这人……当真无赖。
“就当我想多走几步行不行?”秦允泽打断她,笑嘻嘻道,“方才酒喝多了,正好醒醒神。”
梁颂瑄忽然想起霍昭被他灌酒的模样,忍不住扬起了唇。她急忙抿唇压住笑意,故意板着脸道:“随你。”
二人继续前行,影子在石板路上拖得老长。路过一处茶肆时,秦允泽忽然停下:“这家的酥油饼不错,要不要尝一尝?”
梁颂瑄一愣,随即摇头道:“不必,还是早些……”
可秦允泽却已高声道:“大娘,来三份酥油饼!”他转头对她眨眼,“我请客。”
夜风吹散他衣袍上的酒气。梁颂瑄嗅到一丝清冽的松木香,莫名觉得安心。她悄悄瞥他一眼,见他侧脸轮廓被茶肆灯笼映得格外分明,不由得心头微跳。
梁颂瑄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如鼓。真是疯了,她心想。
等待的间隙里秦允泽倚在柜台边,随意问道:“你方才似乎想到了什么?关于案子。”
梁颂瑄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我在想安拂延。”
“那个突厥商人?”秦允泽挑眉,“他与此案有何干系?”
“他与私藏军械的瑞锦坊有勾结,还想往醉花楼安插探子,被我识破。”梁颂瑄低声道,“还威胁要让杜熙微大难临头。”
秦允泽神色一凛:“此事你可有证据?”
梁颂瑄摇头:“只是猜测。”
老板娘端着油纸包好的酥油饼过来。秦允泽接过,递了一份给梁颂瑄:“小心烫。”
指尖相触的瞬间,梁颂瑄如触电般缩回手。那酥油饼差点掉落,被秦允泽及时接住。他好整以暇道:“这么怕我?”
“谁怕了!”梁颂瑄耳根发热,夺过油纸包咬了一口饼,烫得直吸气。
秦允泽笑出声,也咬了口自己的饼,却被烫得龇牙咧嘴。梁颂瑄见状,终于忍不住笑了。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秦允泽忽然正色道:“安拂延的事,我会去查。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梁颂瑄点头:“我自有分寸。”
二人继续向醉花楼走去。远处传来丝竹声,醉花楼的轮廓已隐约可见。她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多谢将军相送。”
秦允泽也不坚持,只将另一包未动的酥油饼递给她:“带给令姊尝尝。”
梁颂瑄接过,轻声道谢。转身走出几步,忽听秦允泽在身后唤她:“梁颂瑄。”
她回头,见他站在灯笼下,绯色官袍被映得发亮。
“明日我再去醉花楼查案。”他说,“你可要备好茶。”
梁颂瑄轻笑一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谁要给你备茶。”
秦允泽却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