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林申才灰头土脸地从战局里脱身,跟着秦胜的标记摸进了医院。
陈寓见到他,心里很惭愧,觉得自己似乎做了背信弃义的事,于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能源石分给他一个,以表歉意。
秦胜现在莫名地见不得陈寓对其它alpha献好,他把陈寓拽到一边,循循开导道:“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呢,他拿地图给我们,只是想让我们不要淘汰他,我们也没有对他动手啊。他在外面被别人淘汰了,也是他自己的事。我甚至还标了个点让他能赶过来,这不是已经很有良心了吗?”
对于秦胜那若有似无的良心,陈寓不予置评。
林申倒是没什么怨言,他语气如常地对陈寓道了谢,问陆闻洲:“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陆闻洲说:“休息。”
随着夜幕降临,外面的雾气会越来越浓,精神网的感知力也会随之削弱,外面的alpha没办法探查到他们的行动,而陆闻洲他们却能迅速感知到大楼内是否有其它队伍闯入。难攻易守,正是放松休息的好时机。
一行人上了五楼的病房区,选了间看起来没那么脏的病房,里面刚好四个床位,多出来的那个人就负责值夜。陈寓爱干净,又睡惯了家里软绵绵的床铺,这会儿看着那几张病床心里直发怵,只听秦胜安排道:“陈寓睡在最里面那张床上,我们几个来猜拳,谁输了谁值夜,从外到里轮流,每一个小时一次。”
“我可以值夜!”陈寓连忙毛遂自荐,他瞪大眼睛看着秦胜,表明自己现在相当地精神,“我现在一点也不困!”
秦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看眼神,他大概很想像以前那样嘲笑陈寓“就凭你的精神力,可能连敌人摸到面前了你都感受不到”,但他不知用怎样的毅力把这句话咽回去了,转而用另一种容忍的眼神看着陈寓,说:“不用,你就休息吧。”
“我真的没关系的,不要因为我是omega就同情我!”
“没有同情你,”秦胜还是没能忍住,但难得用了相对委婉的措辞,“只是觉得不太安全。”
“......”陈寓气咻咻地爬上床,唰地拉起帘子,一声不吭,与世隔绝。
“我来值夜。”陆闻洲默默地将目光从陈寓的床帘上收回来,“不用换人。”
“陆闻洲?”陈寓闻言,又唰地一下把帘子拉开,“你不用休息吗?”
“不用。”
“那怎么行?你今天打了这么久的架,又不休息,明天会很累的呀。”
“没事,”陆闻洲顿了顿,“一个晚上而已。”
陈寓猛然想起之前在酒店里,陆闻洲被他惊醒后,那略微凌乱的惊悸的喘息声。他猜想陆闻洲大概是不适应和其它人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不再坚持:“喔,那好吧。”
他端端正正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处,摆成一个很安详的姿势,闭眼前还不忘握紧双拳给陆闻洲打气:“陆闻洲,你就是最棒的alpha,有你守在这里,我们绝对会非~常安全的!”
“......睡吧。”陆闻洲看他一眼,起身出门。秦胜幽幽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万分不爽。
装腔作势的家伙,不就被个笨蛋omega夸了两句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明明夸谁都是那样夸!
秦胜躺在床上,蹙着眉在脑海里搜刮证据,用以佐证自己的观点,最后却更不爽地发现,陈寓从来没有这样夸过他!
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凭什么搞区别对待?!
还是他护送陈寓到医院里来的!
这位姓秦的alpha越想越生气,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讨omega嫌弃的所作所为,复盘到最后,甚至翻过身去拉陈寓的帘子,想要当场讨个说法。
没想到,他手还没伸出去,帘子就被陈寓先一步拉开了。
房间里很昏暗,因而显得陈寓那双清澈的圆眼睛隐隐发亮,隔着窄窄的过道,秦胜仿佛能看见他脸蛋轮廓上细细的绒毛。
一时间,秦胜满心的恼火都刺啦一声烟消云散,化作白雾袅袅散去,撩过心窝时,还有些隐隐的痒意。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正要别扭地开口。
就听陈寓喃喃地抱怨道:“唉,怎么是你啊?”
秦胜:“......”
秦胜咬牙:“你以为是谁?”
陈寓老实巴交:“我以为是赵小天。”
“是我又怎么了?”
“要是你睡着了,我把你吵醒,你会骂我。”
秦胜气结:“谁骂你了?”
陈寓眨巴眼睛,稍作思考,意外地发现秦胜的脾气好像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因为在队伍里待久了而生出的战友情谊,还是因为他那岌岌可危的良心忽然焕发了生机,总之,是件好事。
于是陈寓也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和秦胜计较之前的冒犯行为了。他压着声音,偷偷和秦胜讲小话:“我睡不着。”
秦胜轻咳两声,“为什么睡不着?你害怕?”
“不知道,反正就是睡不着......我有点认床的。”
“哦,这样。”秦胜被陈寓眼巴巴地看着,巨大的满足感充斥胸膛,他用alpha的思维想了想,霸道地说,“睡不着也得睡,明天起来还有一场硬仗,精力跟不上怎么办?”
“喔,”陈寓一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才不要。”
秦胜也忙跟着坐起来,着恼地用气声喊他:“喂,喂——你去哪儿?”
“我去找陆闻洲。”
秦胜现在骂又骂不得他,拦也拦不住他,一脑门儿官司地跟在他后面,陪他出去找那个讨厌的alpha。陆闻洲正盘膝坐在走廊中间,背靠着墙,闭目养神。他们刚靠过去,陆闻洲就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怎么了?”
“我来陪你了。”陈寓喜滋滋地在陆闻洲身旁坐下,“陆闻洲,你无不无聊?”
秦胜抱着胳膊,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不无聊。”陆闻洲问,“睡不着?”
“嗯。”陈寓点头,“我好无聊。”
“人家在这儿守着动静呢,干什么吵吵闹闹地打扰人家?”秦胜想把陈寓拽起来,“走吧,我带你去搜楼。”
他还没碰到陈寓的胳膊,陆闻洲就忽地伸手,不动声色地把他挡开,“你们去搜什么?”
“搜点常用药品之类的备着呗。”
“嗯。”陆闻洲沉吟片刻,缓缓地说,“我确实也有这个打算,但除了常用药品外,还有个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陆闻洲说:“地下实验室。”
上楼之前,陆闻洲在楼梯间里不经意地一瞥,发现负一楼的楼梯尽头是一个上了密码锁的铁门。他刚才趁所有人睡下后,又下楼去那里探查了一番,发现铁门的边缘早已生了锈,不用密码也很轻易地打开了。
铁门后是一条漆黑冗长的暗道,一直向下倾斜着延伸,越往前走,就越是地下深处。暗道的尽头又是一道门,但这道门是用钢化板制成的,严严实实地上着锁,门上用红漆喷着一个大大的“X”,不再亮起的提示灯上写着一串花体英文:
【The Nineth Biological Laboratory】
陆闻洲尝试了一会儿,没能打开那扇门,便暂且放弃,先回到楼上来。但心里已经悄悄地记下一笔,等一个机会去把它打开。
封闭式地形模拟舱里的环境布置都是打印生成,一比一完全复刻这片区域在废置前的样子。陆闻洲在来到十三区前,已经提前搜集过当地的资料,确认了哪些地方设立有合法实验室、哪些地方疑似有非法实验室,这些资料还存在于他的终端里,但他经过比对,没有发现这个深藏于医院地下的第九生物实验室。
他原本打算等比赛结束后上报联盟,派人封锁这个模拟舱,再进行深入搜查,但刚才见到陈寓的一刹那,他忽然记起了另外一件事:石铮想在这场比赛中要他的命。
他担心石铮会将杀伤性武器带入比赛中,无意间摧毁这个地下实验室,于是掐头去尾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决定让秦胜先代替他在这儿值夜,他再去试着将那扇门打开。
秦胜听了陆闻洲的安排,很不服气,于是提出了第一个质疑:“这个破实验室和我们的积分有什么关系?”
“每完成一个额外任务有100积分。谁也不知道额外任务是什么,但碰一下运气,总不会吃亏。”
秦胜哑口无言,又提出了第二个质疑:“凭什么我要替你值夜?”
“因为一个小时到了,该换人了。”
“你不是说不用换人吗?”
“如果你们都休息的话,我确实可以值守一晚上。”陆闻洲平静地说,“但你自己出来了,那就另当别论。”
秦胜真想和陆闻洲打一架。
“走了,”陆闻洲自然地招呼陈寓,见他似乎在原地迟疑,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去不去?”
“去!”陈寓只用了一秒钟就做了决定。
他迟疑那片刻只是因为在想象黑暗的地下室会有多可怕,但转念一想,他知道放药品的地方在哪里,陆闻洲可不知道,他还要给陆闻洲带路,责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