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雨季总是不如南方的梅雨那么恼人,夜间下得一场小雨让清晨的牵牛花瓣上沾着摇摇欲坠的小水珠,牵牛花不如玫瑰娇贵,风雨反倒能让她愈加可爱。
林予芮蹲在院子里的牵牛花架前,养的小灰猫慵懒地趴在林予芮脚边,困了便睡,醒了便蹭蹭林予芮的腿。林予芮看着满院的牵牛,仔细回想,却仍不知牵牛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只隐约记得有一天正欲上司机的车时便无意间看见盛开的牵牛,自此,便在意起来。
养花养猫也是一种消遣。
手机在外衣口袋里发出熟悉的铃声,那是林予芮唱的《旧相识》,算得上是她的主打歌,是她最得意的一首。
林予芮在口袋里拿手机,心情异常得好,一大清早燕韵玺就给她打电话,这是多想她啊。
拿出手机,看到联系人上的“秦梓婴”三字时她眉头紧锁,她知道自己不报告就跑回北京会挨骂,长呼一口气,没事没事,买个乖秦梓婴就不能刁难她。
她坐好了挨骂的准备,纤细的食指按在“接通”键上。
对面显然是被林予芮“我挨骂也懒得挂电话”的勇气惊了一下,片刻没吱声。
林予芮等得不耐烦,来回看了看被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女明星一向都是爱美的,尤其是大红大火的,都爱做个美甲贴个甲片,上个综艺什么的不经意间展示一下自己华丽的指甲,说不好还能借着指甲上热搜。林予芮裸色的指甲上却找不到一丝华丽的痕迹。
她不是很喜欢美甲,比起花花绿绿的颜色,反倒是裸色更显得漂亮。
“喂?予芮啊?”秦梓婴回过神,叫了她一声。
女人声音同往日一般慵懒,若是把耳朵贴到听筒旁,还能隐约听见电话里女人身边有另一个女人在轻声询问早饭吃什么。
秦梓婴不像是生了气的样子,毕竟她生气只会对着别人一顿咆哮。
林予芮回过神来:“啊,梓婴。”
叫名字里的最后两个字倒显得亲切,让秦梓婴听着舒服,有莫名地亲切感。
而且,论交往,二人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了。
“嗯,”秦梓婴应了一声,“骂你是萧赫君的活儿,我不跟她抢饭碗。”
“秦姐大气。”林予芮被逗得轻笑一声。
秦梓婴轻咳一声:“你别乐,我找你有正事儿。”
“嗯?”
“姐过两天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吧?今天呢,是想问问你下午有没有空,姐六月九的婚礼,下午给姐参谋参谋。”
林予芮把手指的刀□□撕下去,一阵疼痛,皱了皱眉:“今天有约了,如果说你定的时间里我没去赴约,那我完全OK啊,先说好,公司还是咖啡厅?”
“公司会议室,下午五点整,越早越好,别跟我踩点玩。”秦梓婴道。
二人又扯了两句,挂了电话。
林予芮不知怎的,听见秦梓婴要举办的事儿竟莫名地惆怅起来。
腿边的小猫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伤感,不再打鼾,起身,把前肢搭在林予芮腿上,不断地抚摸着。
林予芮转过头,温柔地笑着:“崽崽,姐姐领导要结婚啦。”
“喵呜~”崽崽似懂非懂地叫了一声。
林予芮一胳膊护着崽崽的肚子,让它把爪子搭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手拖着它毛茸茸的屁股,把它抱进屋:“吃早饭咯。”
一脚刚踏进门槛,衣服里的手机又开始响起来,林予芮露出小虎牙,开心地笑了,弯下腰,崽崽脚刚一着地,就飞快地奔向餐厅的饭盆。
林予芮看着它向前奔去的背影,拿出手机。
秦梓婴刚挂了电话,该燕韵玺了。
林予芮看了眼备注,“萧赫君”三个字大大挂在手机屏幕上,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希望落空的感觉不好受,林予芮长叹口气,接通了电话。
“林予芮你tmd怎么回事儿啊?”萧赫君一顿咆哮。
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被这么一骂,委屈涌上心头,林予芮蹙眉:“要说什么你直说,别问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萧赫君被气得一时找不到好词来骂她了,“直说是吧?行。
“事情起因经过结果你都知道,我就不再重复了。现在咱们聊聊,你不上报,私自从上海飞回北京这件事,说说吧,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林予芮反问她,“就这样呗,回都回了,难不成现在让我再飞上海去啊?”
萧赫君看看一旁的舒瑶,舒瑶戴着白口罩,虽然看不到上扬的嘴角,光是看见她侧到一边的脸,萧赫君就知道她在笑。
“你笑什么?”萧赫君冷言道。
舒瑶一听萧赫君冰冷的声音,发觉自己偷乐被发现了,赶紧用手捂住嘴,示意自己不笑了。
萧赫君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是没吱一声,一大早满心欢喜买好早点去敲林予芮的门,人不但没开门,而且手机也是关机的,她怕林予芮出了什么事儿,差点把整个酒店监控调个遍……
当天晚上秦梓婴就向她报告,林予芮活得好好的,萧赫君才松口气,生怕林予芮不开心,特意第二天才打电话,没想到林予芮气还照样生。
萧赫君靠在沙发镀着一层金色油漆的沙发扶手边,把手机扔给坐在另一边的舒瑶,托着头,捏着眉心。
“林姐?”舒瑶叫了她一声。
“说。”林予芮的声音柔和下来。
不知怎的,林予芮对像狮子一样凶的人像头豹子,对像小花猫一样温顺的人反倒像只温顺的小白兔。
电话开了免提,舒瑶和萧赫君坐得又是很近。舒瑶刚一听见林予芮突然变温柔的声音,就不禁斜眼看了看萧赫君,她面不改色继续捏着眉心,舒瑶放下心来。
她不想让萧赫君不开心。
“林姐,”舒瑶又叫了林予芮一声,“萧姐不善表达,但是她真的对您挺关心的,您老人家少让萧姐操点心吧,萧姐昨儿个差点报案去了。”
林予芮“噗嗤”一笑:“把电话给萧赫君。”
舒瑶一转头,萧赫君真盯着她,一贯用深沉眼神传递语言“你怎么还不把手机给我”。
舒瑶:“……”装,你就装,装着不在意林姐的话,实际还是挺在意的。
林予芮坐在沙发上,整个别墅是黑白色调的,沙发也不例外,白色的沙发上的白色皮肤美人,似乎是对屋子的点缀。
林予芮听见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吱噶”一声,心知这是萧赫君超长款美甲不小心划到了手机的声音,于是道:“萧姐啊?还跟我生气呢啊?”
“你说呢。”
“害呀,”林予芮带着笑腔,以一口北京味儿回她,“不就是生气了嘛,得,爷明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方,麻辣烫酸辣粉米线你随便选!”
“去你的。”萧赫君笑骂她一句,“今儿怎么不请?”
林予芮一字一顿:“有约!”
“哟,你还有约啊?怎么着,谈女朋友了?”
燕韵玺刚接了通和客户的电话,一抬胳膊向手腕上的手表看去,十点了,看这样林予芮是不打算和她出去玩了。
她叹息着摇摇头,心里嘲讽着还是自己太天真了,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害得白高兴一场。
燕韵玺走回书房,把长发撩到背后,思来想去,她又从桌上抓来个头绳,随手拢了把头发扎成个低丸子,撩了下小碎发,打开笔记本电脑,熟悉的一套操作,登上常写小说的网站,又拉开抽屉,从抽屉中抽出张白纸,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几个大括号,当作细纲。
昂贵的钢笔被她在手中转了几圈,她却始终没有写作灵感。
燕韵玺这才猛地发觉,她脑子里一直都是林予芮啊。
她着实难受,把刚打开的电脑又合上,右手边的手机,在联系人中来来回回翻了好多遍,她蹙眉,有些不耐烦,把手机扣在桌上,这才想起,其实自己没有林予芮的电话。
熟悉的《旧相识》铃声响起,那是林予芮的歌,是燕韵玺最爱的一首,听着林予芮豪迈的高音,正如她这个人一样,燕韵玺感觉也不枉当年对林予芮的追求。
燕韵玺心知,那电话不会是林予芮打来的,但尽管这样,还是有一丝期待,她拿过手机,随意瞥了眼备注,“秦梓婴”三字清晰地标在上面,她有些失望,指尖划过屏幕,电话接通。
“秦总。”燕韵玺有些不开心,但仍礼貌地叫了她一声。
“嗯,”秦梓婴应了一声,“燕总起床气?这声音像是不欢迎我啊。”
燕韵玺:“没,咱们直接进入正题,您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别搞这么正经,”秦梓婴带着笑腔,此时正靠在自家沙发上,边通话边任女朋友喂给自己葡萄吃,“燕总今儿有什么安排么?”
“什么事儿?重要的话我把事儿全推了。”
秦梓婴:“对我挺重要的。我和商琪六月九就要结婚了,你看咱这么多年交情了,你这人也挺靠谱的,寻思着让你帮姐参谋参谋。”
“嗯……”燕韵玺有些犹豫,“秦总,目前是这样的,今儿个吧我已经和一个很重要的人有约了,所以……”
“我的爱情你不参与?”秦梓婴问道,像是明摆着的胁迫。
燕韵玺这么多年在生意场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个秦梓婴吓不住她。
燕韵玺冷笑,慢悠悠地开口,看似不急不气,却提高了音量:“我的爱情就不是爱情么?”
秦梓婴被说得一愣,发觉是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降低声调:“是我有些急了,咱们继续聊。我是比较欣赏你的,下午五点,顾氏集团会议室,能来您尽量。”
“五点……行,五点就五点。”毕竟人家连婚姻大事都敢交给燕韵玺,肯定是真的信任她的,燕韵玺不能辜负了她。
辜负了秦梓婴,以后还怎么合作啊。
太阳一转就到了四点,夏天的白日总是很长,燕韵玺拉开衣柜,拉出一条裙子,觉得太轻浮了些;拉出套西装,却又觉得显得庄重了些。
思索片刻,干脆拿件白衣服拿条黑色较为宽松的裤子,外面随便披一件深咖色西服外套,休闲中有有一些成熟。
她对着长长的试衣镜晃来晃去,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满意地露出笑容,开始打理头发。
经验告诉她,无心插柳柳成荫,随手一扎的头发总比精心打理的要漂亮。她放下刚拿起的梳子,拢了把头发,扎个低丸子,在头顶拉扯几下,顿时显得蓬松又饱满。
她不是很爱浓妆艳抹,涂个颜色较淡的唇釉,随便打点粉底,虽然颜值不算出众,却有种不占凡尘的清冷感。
打扮好后,她下楼,一眼望见路边的共享单车,微微一笑,拿出手机,打开扫一扫,听见“滴”的一声,一腿跨上了车,戴好安全帽,只见她身体前倾,脚部用力一登,自行车一下子冲出很远。
一路向南,中年男人坐立于河边钓鱼,安静得像个乡下老人;孩子的吵闹声与男人的安静格格不入,倒给街景平添上几分活泼色彩。
到了有几分印象的大厦,燕韵玺锁好共享单车,放在一边,抓了抓八字刘海,让它变得自然些,随后,走进大厦。
林予芮刚关上车门,正看见燕韵玺走进大门的背影,她心里挺不是个滋味,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大厦内被保洁人员打扫的干干净净,瓷砖的地板似乎都反着光。即使是休息日,但大厦里每个人脚步声依旧匆忙,不知怎的,林予芮却只听见了燕韵玺慢悠悠的脚步声。
前台工作人员起身,微笑道:“二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燕韵玺张张嘴正欲发言,突然注意到“二位”,回头一看,目光正撞上林予芮的笑颜。
林予芮嘴角总是噙着笑,但挂在她冷艳的脸上,又不显突兀,只是每当燕韵玺抬眸去看她的眼,眼神总是给人一种冰冷的疏离感,倒像是笑里藏刀。
人面桃花相映红,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一瞬间,燕韵玺败在她的笑里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
林予芮就像谪仙,明明就在身边,却让她遥不可及。
燕韵玺在发呆,林予芮依旧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她的身边,向前台的人点头:“有的。”
“那燕总……?”
“我们一起的。”
前台的小姐点了点头,表示允许。
燕韵玺还在注视着林予芮,林予芮一向冷得深不见底的眼此时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