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不是一般的小狗。
他是传说中的算术天才小狗!
但见程野态度执着,里里也不再追问,失落应了声,“好吧。”
程野无声松口气。
本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等晚上两人都洗完澡,正要抱着里里美美入睡。
穿着棉质睡衣的少年站在床边,怀里抱着他的专属向日葵枕头,丢下一句“我今天和刀疤哥睡哦”,朝着卧室门口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要离开。
程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抓住里里的后衣领,将人拉回自己身边。
迎着里里疑惑的视线,他眉头紧锁,语气掺了丝微弱的烦躁,“怎么突然要去楼下睡?”
里里浑然不知程野的情绪,声音温温软软的,“因为刀疤哥马上就回去工作了,我要很久见不到它,我们想多待一会儿。”
程野找不到理由反驳。
他见里里不舒服地挣扎。
目光瞥见里里颈上勒出的红痕,立刻松手。
“这么晚了,别去了吧。黑球待半个月就回家了,半个月很快的。”程野敛住脸上的表情,一副为里里好的语气,“没有我守着你,万一晚上摔着了怎么办。”
里里眨眨眼,他不清楚自己的睡姿,想到每天都是程野睡在外侧。
于是说:“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而且床不是很高,摔一跤也没问题。”
他没有程野想象得那么脆弱,他是一个非常结实耐摔的人类。
程野怎么会不清楚里里在想什么。
他好不容易把里里身上的伤养好,好不容易把人喂胖了点。
他这么辛辛苦苦拉扯成人的小狗,多考虑些也正常吧。
“……”
程野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和里里有过一次分开睡的经历,里里和平常一样睡眠极佳,只有他失眠一整晚,好不容易捱到眼皮撑不住,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
可面对里里纯真无邪的视线,他怎么也无法说出拒绝。
两人陷入某种微妙的僵持。
里里揪着枕头的一角,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犹豫几秒,轻轻推了下他的手臂,“……程野,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程野很想装耳聋。
最终还是沉着脸应了一声,不情不愿说:“走吧,我送你下楼。”
“不用的,徐叔……”
看见程野要吃人的表情,里里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将自己的手塞进程野的掌心里,“……那、那你送我。”
程野的面色这才缓和几分,牵着里里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程野才知道里里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已经过了徐叔平时休息的时间,但客厅里仍灯火通明,电视里的炮火声从楼下传来。
透过玻璃扶手,能看见徐叔和黑球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到楼梯的动静,一人一狗都偏头望了过来,下意识站起身往这边走。
程野泄愤般捏了下掌心里的手。
里里不明所以,也回捏了下。
程野面无表情将里里送下楼。
徐叔年纪大了,一直强撑着精神、等着接里里下楼。
看见程野将里里送达一楼后,实在熬不住了。
打了个哈欠,和他们打过声招呼,就回房间休息了。
一楼有间客房,正是里里和黑球今晚睡觉的房间。
保姆阿姨每日打扫,房间里并没有灰尘。
程野找茬失败,只能目睹里里将自己枕头安置在床上。
徐叔没忘记在床边放小楼梯,方便黑球上床睡觉。
见睡在外侧的是里里,程野不放心,沉默地出门,去餐桌旁搬了两把椅子回来,将椅子抵在床边。
又将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
床上的一人一狗已经躺好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珠,齐齐看着他。
程野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心酸。
他伸手摸摸里里的额头,叮嘱道:“不许玩到太晚,知道吗?”
“嗯嗯。”里里乖乖应着。
程野收回手,目光移向里侧的杜宾犬,“黑球不准踢被子。”
“瞧不起谁!我怎么可能踢被子!”黑球很是不满。
程野站在床边,没有要离开的预兆。
里里与他对视几秒,心里也涌出一丝不舍,他抿抿嘴巴,慢吞吞地往里侧挪,轻声询问:“……程野,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睡?”
有里里这句话,程野心里添了丝安慰。
他瞥见里里身后目光威胁的黑球,失笑一声,“我回楼上睡。”
临走前,他弯腰给里里掖好被角,“晚安宝宝。”
里里弯起眼睛,朝他露出一个乖软的笑容,“晚安。”
程野端水:“晚安黑球。”
黑球哼哼唧唧:“晚安。”
程野直起身,抬腿往外走,顺手将门和灯都关上。
如程野预料,他这一晚果然失眠了。
里里是否在身旁的区别太明显,尽管他已经克制让自己不去在意,但脑子里始终充斥里里蜷缩在自己怀中安睡的画面。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两人只隔着一层天花板的距离,他却如此想念。
幸运的是今晚没有犯病。
撑到凌晨四点,程野的身体终于熬不住,闭上眼。
早上七点半,他去接睡醒的里里上楼洗漱,强行抱着洗漱完的人睡了两个小时,才和人下楼吃早餐。
今天天气不佳。
窗外灰沉沉的,狂风席卷,呼啸着刮过院子里的枯树,将本就不堪重负的枝丫卷落。
冷风拍打得窗户哐啷作响,阁楼的窗户年久失修,冷风蹿进,鬼哭狼嚎般的呜呜声从楼上传来。
客厅里正显示在天气预报的页面,气象员播报下午会出现冰雹。
程野本想给黑球请假,延迟归队。
但教官秦屿铁面无私。
【你以为这是在上学吗?还能请假。我们可是英勇无畏的人民警察,区区冰雹怎么能阻挡我们为人民服务的心?告诉黑球,今天下午五点前,我要在警局门口看见它英勇的身姿。】
程野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在黑球脸前,“看见了吧?不是我不给你请假,是你秦教官不同意。”
黑球倒是接受良好。
它是真心热爱这份职业,尽管平时训练是苦了些、规矩多了些。
不过,当它与警员们协作侦破一次次案件、在训练中表现出色被当众表扬时,这些苦和累都算不得什么。
杜宾犬甩了下尾巴,昂着脑袋,傲气十足:“谁让我是优秀的人民警察,队里缺我不行。”
里里竖起大拇指,很是捧场:“刀疤哥棒!”
有人捧哏,黑球更得意。
“小弟,等大哥给你争个勋章回来辟邪。”
“好。”里里笑着应道。
吃过早餐,程野以“上网课”为名,将里里带上楼。
里里倚在床头,蚕丝被盖住下半身,背面放着他用来看网课的平板和笔记本。
他转过脑袋,看向躺在身侧、已经闭上眼准备睡觉的程野,咕哝一声:“这样上课不舒服。”
刚躺下装睡的程野睁开眼睛,看见里里弯腰学习的画面。
盯了几秒,他掀开被子起身,去衣柜上层搬了张小桌子出来,放在里里身前。
顺便下楼给里里的保温杯装上蜂蜜水,放着桌角。
做完一切后,他重新躺回床上。
里里目瞪口呆,不由得夸赞:“程野你真厉害。”
程野没睁眼,躺在离里里一掌远的位置,低低笑了声,“快点,上课了。”
“嗯!”里里打起精神来。
鉴于他已经展露出天才的光芒,程野给他调了课程。
现在,他听的课是小学六年级的内容。
里里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
甚至一看见题目里出现树杈,脑袋就开始发晕。
虽然程野跟他解释过了。
那不是树杈。
是x。
但里里还是觉得很像。
尽管在程野的强烈要求下,他的读法被强行纠正过来。
可每次看到题目中出现x,他总觉得好好笑。
房间里充斥着老师讲课的声音。
期间断断续续响起笔在纸上划动的哗哗声。
一节课结束,里里短暂休息,拧开保温杯补充水分。
这次泡的蜂蜜水温热、甜度适宜。
他想给程野尝尝。
一扭头,才发现程野已经睡着了。
卧室里开着暖光灯,光线打在程野挺直的鼻梁上,印出立体俊逸的轮廓。
他额前发丝凌乱,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呼吸节奏规律平缓。
即便在睡梦中,他的眉宇间也有道浅浅的沟壑。
里里将杯盖合上,将保温杯放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落在程野的眉间,将褶皱抚平。
他视线下移,被程野浓密的睫毛吸引。
忍不住碰了碰。
他每天早上都会醒得比程野早。
他很喜欢程野的长相,所以每天会摸一遍程野的脸,在脑海里构成一个初步印象。
然后再根据这一印象去捏自己的脸。
这是他在网上看到的偏方。
目前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
因为杜宾犬说过,他和程野好像有点像了。
刚才这一碰,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里里仿佛触发预设好的程序。
指尖碰完程野的鼻尖后,控制不住手,伸向程野的嘴唇。
在他的指尖即将碰上对方柔软的嘴唇时。
里里敏锐地发现程野睫翼抖动的幅度不对劲,他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要撤回自己的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
程野已经醒了,张着嘴咬住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