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吃过晚饭婉拒了霍思萌的转场邀请,李一然带着徐知语回家.
两人合力清洗晾晒好新买的衣服,洗过澡都窝在客厅沙发.
李一然靠着扶手看小孩在旁边摆弄新手机,时不时解答一下系统怎么用,絮絮叨叨的大姐又又又打来电话.
"返咗G市點解唔返屋企食飯？"(回G市了怎么不回家吃饭?)李沛岚是她姐,比她大十岁,疼她也跟疼女儿似的.
"忙."李一然跟小孩挨的近,百无聊赖的抠人家衣摆上的刺绣logo.
"屋企喺高新區開咗間新廠，你過嚟同家姐幫吓手？" (家里开了新厂在高新区,你来给姐姐帮忙?)李沛岚最头疼这个小妹,吃软不吃硬,只能耐着性子哄:"你都唔細個啦，係時候定啲性，廠裏面咁多嘢，我一個人搞唔掂?。" (你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厂里事情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唔去，"(不去)李一然可不想做牛马."唔使慳住啲錢，你請個專業嘅人好過我啦."(别心疼钱,你雇个专业的人比我管用.)
"你講緊咩話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听到老头在电话那头拍桌子.
啧,李一然皱眉,"你又開揚聲器！"(你怎么又开扬声器!)
"老竇都掛住你嘛。"(爸爸也想你了嘛.)李沛岚小声劝了两句老头,才道:"聽日返屋企食飯，阿媽煲咗湯."(明天回家吃饭,妈煲了汤.)
"知啦，聽日再講。"(知道了,明天再说.)不想再听大姐念叨,李一然敷衍完挂掉电话.
"姐姐?"徐知语担心的看着她.
"没事的,我明天要回家一趟,你自己在这里可以吗?"李一然摸摸小孩的头.
"可以的."徐知语懂事的点头.
"乖啦."李一然亲亲小孩的额头.
沙岛 G市老牌别墅区
李一然取下墨镜,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往左打半圈,车子拐进别墅区.小区里上了年头的茂盛树冠修剪整齐,遮出一条绿荫道.
李老头年轻时候聪明又能吃苦,硬是从一个渔村小子白手起家.最开始是倒腾服装日用,后来抓住改革开放的尾巴,跟别人合伙办厂有了自己的车间.努力经营逐年壮大,有了小女儿的时候已经颇具规模 .是以李一然打出生就住在这里.
李老头年轻忙着搞事业,27岁才有了大女儿,之后一路拼搏,李一然出生的时候他快40了.所以很宝贝这个小女儿,从牙牙学语到读书上学,但凡有一点时间,都是夫妻两一起陪着孩子.
李一然的自由随性,那都是家里给宠出来的.大女儿懂事听话,小女儿活泼可爱,一家四口和美富足,李老头深感安慰.
唯一一次在家里闹起来,是李一然读高中时跟父母出柜.
G市其实非常传统,一般年轻女孩满了20岁就要谈婚论嫁,就算李老头自诩家风开明,大姐李沛岚也是25岁就结了婚.
听到小女儿性向的时候给李老头气得两眼发黑,当场摔了好几个平时宝贝得不行的茶宠.
但最终还是犟不过女儿,只能随了她去.
唯一要求:不准带到他跟前！
中午一家人和和气气吃过饭,李老头就招呼她去茶室.
李老头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生意场上杀伐果断,有了李一然之后倒是慢慢学着修生养性,最爱就是喝茶.也最爱在茶室跟女儿说教.
李一然瘪嘴,又来了.
"最近忙紧啲乜？"(最近忙什么?)老头烧水烫杯一副准备闲聊的架势.
李一然:"周围游游逛逛."(到处逛逛看看.)
"你家姐屋企两个细路,佢一个人好辛苦?."(你姐姐家里两个小孩,她一个人很辛苦的.)老头洗好茶叶,茶水慢慢淋在茶宠上.铁观音的香味溢出来,很是清香.李一然扇动鼻翼，确实好久没喝老头泡的茶了。
"老豆，我唔想去，讲咗好多次啦."(爸,我不想去,说了多少次了.)李一然看一眼大姐,李沛岚好像在接电话,看样子是公事,吃饭的时候也没个消停.
"你任性都要有个谱,"(你任性也要有个度,)李老头把倒空的三才碗放回去."你哋两姊妹齐心先至好?."(你们两姐妹要齐心协力才好.)
"你惊第时家姐唔分我家产啊?"(你担心以后姐姐不分我家产?)李一然在老头面前插科打诨驾轻就熟:"我哋屋企未至於到嗰個地步啩."(咱们家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吧.)
"你想激死我?"(你想气死我?)李老头白她一眼,又往碗里注水:"游游荡荡有乜好喎."(游手好闲的有什么好.)
"老豆~"李一然拖长声音,"我有自己嘅嘢做啦."(我有自己的事情做啦.)
把分好的茶放在她面前,李老头感慨:"我都管你唔到喇."(我是管不了你了.)
李一然端起杯子呷口茶,跟老头撒娇的笑:"放心啦~"
徐知语吃过午饭收拾好外卖,就拿起手机蜷在沙发上浏览学校的信息.
研究一下午,确实如霍思萌所说,她的分数去北方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李一然昨天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笑的很勉强.女人对她很好,她也很心动,但这都不是犹豫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每一个选择后面都是既定的轨迹.她已经走到这里,不可以再折返.
开销是个大问题,就算跟聂应欢签了协议,徐知语还是想趁着暑假打工赚点钱.于是点开招聘网站,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暑期工.
正看着,门口传来响动.
想着家里还有个人,李一然随便扯了个借口没吃晚饭就走了.还特地去买了合小孩口味的饭菜回来.
李一然把东西放到餐厅,冲小孩笑:"晚上吃川菜好不好?"
"嗯!"带着雀跃.
看着女人走过来,徐知语指指茶几:"姐姐,我洗了草莓,你要吃吗?很甜!"
小孩穿着白色睡裙,随着动作,马尾在后脑甩来甩去,像是个摇着尾巴邀功的小狗.
女人拍拍她的头,坐到沙发上.
徐知语把装草莓的盘子捧在手心:"姐姐专门去买的吗?"
"G市的菜怕你吃不惯呐,"李一然随意捡了一颗草莓吃:"在家做什么呢?"
视线跟着小孩看过去,手机屏幕上是招聘信息.
草莓确实很甜。"你想去打暑假工?"李一然本来准备再捡一颗的手又收了回来："为什么?"
徐知语抿抿唇,解释道:"姐姐给我出学费已经是很大一笔开销了,又带我来G市,车费机票吃饭买衣服,还有手机,我...我想自己赚点生活费."
李一然抽一张纸巾擦拭手指,"如果你要再说自己打工赚生活费的事情,那我是真的会生气.跟你签的协议不是只敷衍你爸,那是我给你的承诺.我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在大学好好读书."
徐知语:"我..."
"呼~"李一然扔掉纸巾挨过来,"这两天又忙又累,把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我先跟你说声抱歉."
因为忽然的贴近,女人的脚踝擦过她的小腿,空调风裹挟着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气和呼吸间淡淡的草莓味纠缠着扑进她鼻腔.
徐知语感觉脑袋有些发晕,睫毛微颤:"忘了...什么?"
看着小孩脸上泛起薄红,李一然放柔了嗓音:"接下来我的话你仔仔细细听完,认认真真考虑,可以吗?"
徐知语攥紧了手中的果盘,稍稍坐直了身子.
李一然斟酌着用词:"我挺喜欢你,我们也...呃...有过亲密了,"之前的感情都是成年人的心照不宣,感觉到位就在一起.实在是太久没有这样正式的表白过了,她竟然也有点紧张："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果盘里的草莓带着没透干的水珠,因为手的主人无意识倾斜,在白色睡裙上晕染出一圈粉红色的水渍.
冰凉的湿意让徐知语瞳孔重新聚焦,又愣愣的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女人在正式的向她告白.
空气突然安静,其实李一然心里也有些忐忑,她忽然不自信起来.不确定徐知语对她到底是感激,还是心动.
于是她看着小孩,想在她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我愿意."坚定的语气.
徐知语把果盘放到一边,抬头看着女人的眼睛."我...也喜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