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徐知语吃过饭磨磨蹭蹭的不敢上楼，在楼下帮综合办的魏姐打印资料。

下午的事跟这闷热天气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

回来路过看到李一然房间黑着，于是默默走开。

洗完澡回来看到她房间灯亮着。聂应欢是跟大家一起吃的饭，那李一然多半是没吃东西，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问问，但是手已经敲门了。

李一然看到门口的人有点诧异，依她的性子居然主动来找自己了？

“怎么了？”李一然扶着门把，也没说要不要让人进去。

徐知语抿唇，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女人。

本来就是动作快过脑子敲了门，根本没想好怎么开口。

李一然倒是笑了，下午不是挺行的么，小嘴叭叭叭的什么都敢说，这下哑巴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抿嘴不吭声，一个笑的闲适。

聂应欢支着脑袋看两人半天不说话，她倒是先坐不住了。胡乱抹了一把脸，直接去将门外的小冰块拉进来，自己站出去。

“外面不热啊，有话屋里说。”然后又对着李一然道：“我叫厨房给你留了菜，要是饿了就去吃。我先回房了。”

李一然把门关上看着徐知语。

这人还是杵在那，啧，不抿嘴唇也看不到小酒窝了。

应该是刚洗完澡，齐肩的头发发尾都湿漉漉的，三两缕搭在浅色T恤上氤氲出一条水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跟着潮热的温度泄出来，像是牛奶味的。香香甜甜，跟这人一点都不搭。

李一然到底还是心软，“我不讲话你就准备在我房间一直罚站吗？”

徐知语下意识的去看女人的脸色，好像也不是生气。

那今天的事情还是要讲清楚的，如果是自己误会了，那先道歉吧。毕竟人家对自己好也没有错。

徐知语诚恳的直视女人眼睛：“姐姐，下午的事情，我想跟你道歉。”

李一然指了指小沙发，“坐下说。”

徐知语挨着女人坐下，“姐姐你对我好，我很感激。先谢谢你。”

李一然靠着扶手托腮，示意继续。

徐知语觉得有点脸热，毕竟人家这么坦荡，偏偏自己居然能自作多情想到那些有的没的，实在是尴尬又惭愧。

“我，我。。。。。。”徐知语脑子凌乱无序，嗫喏着声音越来越小。

“行，这事儿是得说清楚。”李一然是个洒脱的人，既然大家都想说明白，那现在就是好时机。

“你先听我说，”李一然左手点在大腿，沉吟了一会才开口：“你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在这里上班，成绩出来之后挑个大学继续读书。只要是你愿意读书，我可以承担你的学费和生活费。”

徐知语想要说话，却被女人眼神制止。

李一然：“我并不是要包养你，也不是你所谓的作秀资助，就是单纯的觉得你合眼缘想要帮助你。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徐知语点头又摇头。

“啧，好好说话。”李一然抬手弹她脑门。

徐知语老老实实受了这一下，有些痛，她咧了咧嘴，“我明白。但是我自己可以打工赚学费。”

“你什么意思？”

“姐姐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读书是我自己的选择，那我就自己负责。”

徐知语见她要生气赶紧解释：“你已经对我很好了，这个工作也是你帮我的，我现在上班一个月3000块，两个月有6000块。第一学期学费肯定够了。后面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然后读书打工。”

“傻不傻。”李一然抬手又想弹脑门，看着女孩抿唇眯眼却不躲闪的样子心底一软，食指点在她眉心。“有更好的选择你为什么不要？怎么，怕拿人手短？我像坏人吗？”

“不是，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只是觉得，我没什么可以回报你。。。。。。。”忽如其来的温柔触碰让徐知语有点招心猿意马，她说觉得两人投缘想要帮助自己，投缘是有好感的意思吗？但是心里怎么又空落落的。

回报？女人眉目一挑，这小孩什么意思？

好歹也是混迹情场多年，她什么明示暗示没见过。

看她样子也不像那个意思，李一然有些琢磨不透这小孩了。

你说她单纯吧，包养啥的张口就来，脑洞出奇大。你说她有心机，白拿钱给她读书她还不要。李一然打量着眼前背脊笔直的小孩，啧，她能有什么心机？

自己供她读大学就一句话的事，也不枉两人相识一场。更何况对这小孩她的确起过心思。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暗戳戳的拉拉扯扯太麻烦，不如就开个坦白局好了。

李一然的沉默让徐知语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拒绝让她生气或者难过了。她盯着女人沉思的侧脸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但是女人先动作了，她松开交叠的双腿，往上坐直了一些，启唇道：“行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对吧？”

徐知语被问的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

李一然看着女孩呆呆的样子，真可爱，咳咳。

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轻浮：“我呢，的确挺喜欢你的。就是成年人的喜欢，处对象的喜欢，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徐知语愣愣的消化了一会，眸子逐渐亮起来，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句：我呢，的确挺喜欢你的。

好在还知道给反应，于是讷讷的再次点头。

“嗯，”李一然很满意女孩的反应，至少不是脱口而出：我们都是女的balabala。

于是她继续说：“但是仅仅如此，我没有打算要跟你有什么其他发展，只是纯粹的想帮助你。不会让你必须跟我交往，或者说包养你。”

她贴心的停顿一下，让徐知语继续消化刚刚的内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知语下意识抿了抿唇，还不太明白女人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是配合的继续点头。

“我说想供你读书并没有其他目的，现在国内的环境，不读书很难有改变人生的机会。”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多一些选择。你才十八岁，你的未来还很长。”啧，怎么一股子妈味儿？李一然皱了皱眉，不太适应这个设定，“至于我，你就当我是钱多闲的，想要回馈社会。”

李一然说完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自在，又找补，“或者说，你就当我是一个匿名资助人。只要你不想，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徐知语这才又抬眼看她，“我听懂了。”

李一然颔首，“那既然我都说明白了，你也听懂了，那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轰隆！轰隆！

几道闪电映亮了窗口，两声闷雷过后，风雨瞬间袭来。

终于不用闷在空调房了 ，李一然起身打开房门往外看，四周的山体都被暴雨模糊了轮廓，临时拉的太阳能路灯孤独伫立在雨幕中，雨点大到几乎掩盖了微弱的灯光。

呜呜的风声中山间树冠摇摆，植被飘零，楼下有人进进出出收拾晾在过道的衣服。隐约还有小吴在叫工人给材料上防水布的声音。

骇人的紫色电光划过夜幕，周遭一瞬亮如白昼，雨幕也随之大了几个档位。

这么近距离看到闪电，李一然掏出手机想要拍下来这震撼的场景。忽然一个炸雷，惊得李一然瑟缩着肩膀小退半步。

嘶，这一退，挨进了身后温热的怀里。

徐知语一手托着女人的手肘，一手虚虚扶着后腰。刚刚看她出门，脑子还在回味女人突如其来的告白，身体不自觉就跟了出来，也没想到女人忽然就靠过来，馨香柔软就在怀中，她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狂跳，每一下搏动都震的耳膜嗡嗡作响，比眼前的雷暴也不遑多让。

轰隆！又是一道炸雷。

隔壁的房门打开，风大雨大，雷声也大，聂应欢对着手机只能用喊：“雷暴橙色预警？你听听，我这都tm下起来了你跟我说预警，叫你们早点安排发过来，你他丫的干什么去了?”

转眼看见过道上粘着的两个人，聂应欢瘪了瘪嘴绕回去，啧，这么大风大雨，够浪漫的。

嘴上继续骂骂咧咧：“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三天内无论如何得把材料给我拉进场。不然延误工期你自己拿着合同找律师去！”

雨点被风卷进过道，李一然转身退到门口，被小孩触碰过的地方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像是有蚂蚁在爬，让她很不自在，只想赶紧逃开。

李一然：“这么大雨，快回房间，站这里都淋湿了。”

徐知语借着门口透出的灯光，看到李一然发红的耳廓抿了抿唇，“知道了。”

一夜风暴肆虐，人也不得好眠，徐知语听着雨声，那雨一会带着节奏，一会乱了章法，混着时不时的炸雷，打得人心口发麻。

清亮的眸子闪过几下，终于还是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