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掉包,一定是用戴人皮面具的死人掉包!”——这是绝不肯认输,还在负隅顽抗的老名医。
“是全新版本的龟息功法,还是有什么假死秘药,能连内力流动都暂时停住吗?”——这是碎碎念着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名医。
不过,无论现在是怎样地崩溃,当他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眼前的是一个比真金还真,古往今来独一份的起死回生范例时,只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要说做梦都得被吓醒,醒了还要扇自己两巴掌的,那绝对非康广陵和范百龄莫属。论起来他俩还得感谢那倒霉催的抱冰公子,要是没他把莫辛盗走,他俩一把火把师叔活生生烧死,到时候就算天打雷劈都算老天开恩了。
至于灵鹫宫众女和乔峰等人,心思就简单多了,个个都欢喜得快要飞起来。只有刘如京,在开心之余又忍不住跳脚:“五年!我追那姓韩的整整五年!这王八蛋居然死在别人手里了!”
众人反应各异,但总归在情理之中,唯独那个最关键、最该寸步不离的人,此刻竟完全不见踪影。方多病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才看见李莲花坐在村头,对着几缕残烟未尽的灰烬堆出神。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方多病挨着他亦坐下。
“那小屋里塞了老大一群人,多挤得慌。我正好出来透透气。”李莲花侧过头问道,“她如何了,没事吧?”
“呼吸平稳心跳有力,除了还没醒,什么都好着呢。你这人真奇怪,好不容易把人救出来,不守在她身边亲眼去看,却舍近求远问起旁人来。”
李莲花闻言也自嘲地笑笑。两人又安静了片刻,忽然听得他唤道:
“方小宝。”
“嗯?”
“我心里……怕得很。”
“呦,你还知道怕啊?你那刎颈一亮一指,多嚣张!我看明明是惟恐乔峰他们认不出你的真实身份吧。”
“……臭小子,你欠揍是不是?”
其实方多病哪能感受不到便宜师父的不安,不过想插科打诨几句,让对方稍微发泄一下罢了。李莲花自也明白他的心意,可心中惴惴,终究完全难以消减。
“亘古至今,多少帝王将相、圣人智者穷尽所有,想留故去之人哪怕一瞬,也不能做到。我算什么,连个好人都算不上,怎配拥有这样的运气?”
这三天以来发生的事情,仿佛一场连绵的噩梦,无一不让他感到失控,以至于在懊来山上都已经听到莫辛开口了,他却连看都不敢看她的脸一眼。
他多么害怕这是自己伤心过头而产生的幻觉,更怕这是真实的,然后被自己任何一点多余的举动所摧毁。
听着这样的患得患失之言,方多病既没有马上较真辩驳,也不鼓励宽慰,他只是想了想,随后说道:
“李莲花,你我皆凡人,无法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得到的会不会失去,失去的会不会再来……但我想,即便明天天塌了,只要好好过完今天,那么我们至少拥有今天,不是吗?”
李莲花心中大震,他看着方多病,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且你别这么自恋了,谁说这一定是你的运气使然?依我看,是莫姐姐自个儿里悬壶济世、行善积德,阎王老爷不忍心她英年早逝,因此特意在生死簿上改了一笔,叫她有惊无险。跟你可没有半文钱关系。”
李莲花这次的笑,终于有了一分真实的笑意。
“说得是。”
她幸运地死里逃生,他要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这就是当下,这就是唯一重要的事。
“我去熬山药肉糜粥。三天不吃不喝,她醒来时得吃点易克化又能饱腹的。”他站起身来,桃花般的眼睛里闪着明亮鲜活的色彩,“对了,还得在床头燃些艾草。她在棺材里躺那么久,又被那个又脏又阴的家伙带在身边,须得好好散一散秽气才行。”
太好了,他也终于活过来了。方多病心中长舒一口气,刚想笑着再说些什么——
“李公子,方公子!”梅剑飞奔过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她裙摆衣角沾了不少尘埃,显然奔忙寻找了不短的时间,“姑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