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辞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很久的梦,光怪陆离,人影交织。
过去的队友和现在的队友混在一起,身形几经变化,最后落在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是楚让。
楚让的身上血迹斑斑,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是完好的,他半跪在一片水潭里,鲜血搅浑了他脚底的水域。
梦里的楚让看上去比现在更年轻一些,眼里是藏不住的锋芒,在一片昏暗的梦境里像一把出鞘的锐利匕首,闪着雪白的光。
“楚让?”傅辞试着向前走了一步,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他微小的动作激怒了楚让,一瞬间楚让眼中怒意更甚,“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又立刻用手背狠狠抹去——
“我一定会,杀了你!”
傅辞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驾驶舱,有那么两三秒他完全没有从那个梦境里回神,楚让最后那句饱含恨意的话久久回荡在他耳边。
那不像是梦。
可如果不是梦……那又是什么?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思绪回笼,傅辞试图撑着椅子站起身,然而双掌下异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才发现自己此时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半躺在楚让腿间,而楚让则毫无察觉,沉沉睡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楚让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香味此时也将傅辞环了个彻底,偏偏主人公无知无觉,让傅辞无处安放的尴尬与悸动都像是青春期少男的一场独角戏。
傅辞摒住呼吸,尽量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他先检测了一下战舰情况和目前位置,确认安全后又用舱内的基础医疗装置替楚让检查,然后才静下心来思考目前的状况。
他蜷起五指又张开,仔细感受一番后发现昏迷前身体上的种种不适居然都一扫而空,甚至比这次远征开始之前的状态更好一点。
傅辞不可能乐观到觉得自己的自我修复能力在一夕之间成长到了非人的境地,那眼下就只有一个答案了。
节能驾驶舱内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傅辞倚在驾驶台上,操作台上若隐若现的光在他身后闪烁,傅辞的表情也晦暗不明。
他的视线缓缓转向躺在驾驶座上的人——
楚让状态很差。额角挂着汗珠,眉宇紧紧拧成一片,本就苍白的肤色在冷光的照射下显得更白,胸膛的起伏也显得过分微弱。可即使在这样情况下,楚让的表情也没有流露出一点脆弱感。
傅辞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楚让的侧脸,在傅辞那个梦里,楚让这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长长的血迹蔓延到脖颈之下,又干涸在脸上。
楚让的身上总是有种矛盾感。
相对于alpha更纤细的体格,却有远超普通alpha百倍的意志力。傅辞常常下意识想要保护楚让,现在却发现反而是楚让总在保护他。
“咳咳……”
楚让无意识咳了几下,傅辞立马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视线也若无其事地移向了远方。
楚让睁开眼,过度消耗精神力让他现在浑身难受,他很熟悉这种脱力的感觉,在哨向世界时,每次任务结束都要经历一遍。
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面前的傅辞,对方正聚精会神地观察舷窗外的情况。
“傅……辞,”楚让费劲地开口,他也很不想麻烦傅辞,但实在是没办法,这个世界没有哨向世界那种专门针对精神力透支的药剂,他没法立刻恢复,“能帮我去拿一下营养剂吗?”
“你醒了?”傅辞听到声音立刻看过来,弯下腰,单手撑在楚让椅子的扶手上,轻声道,“好。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让摇摇头。
傅辞短暂离开后,楚让有些头疼的思考现状——坦白,还是不坦白,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他的手指有些焦虑地一下一下点着椅子的扶手,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傅辞就带着营养剂回来了。
“不知道你想吃哪种,我把我的也拿过来了,你自己挑。”傅辞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营养剂的种类简直琳琅满目。
“你……你有这么多款营养剂?”楚让睁大眼睛,坐直身体,一时什么焦虑不焦虑的都忘了,接过那袋沉甸甸的营养剂,不知该拿哪个好。
傅辞看到他的反应绕过座位重新靠在操作台上,对那袋营养剂如数家珍,贴心地为他介绍:“白色那款比较经典,不容易吃腻;蓝色那款偏酸,但又水果味;红色的偏甜,不太推荐,香精味重。
“嗯……你应该会喜欢紫色那款的味道,不知道吃哪个的话可以吃那一款。”
楚让犹豫不决的手指有了落点,听话的掏出那袋紫色营养剂,单手拆开,重新靠回椅背,“你对营养剂很有研究么?”
“不止营养剂,我对吃的都挺有研究的。”
“哦?”楚让上下扫视了一圈傅辞,意外道,“你看上去是那种对吃东西不感兴趣的人。”
话刚说出口,楚让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两人第一次在基地的食堂意见,傅辞关心了食堂饭菜的口味;傅辞家里的大厨是特地从楼外楼挖去的;在楼外楼吃饭的时候也主动向他推荐藕汤,“我觉得你会喜欢”……
“我不是不感兴趣,只是在军队里不能太挑三拣四,”傅辞也挑了一袋紫色的营养剂,拿在手上朝楚让晃了晃,“这属于合理范围内的挑三拣四。”
楚让被他逗笑,弯了弯眼睛。
“怎么了?”面前的人突然愣了一下,楚让有些疑惑地问。
半秒后立马反应过来,视线猛地望向舷窗外,“有异种?”
“不……”傅辞回神,把已经半站起来的楚让又按回了椅子,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直说是看楚让的笑看晃神了。
傅辞短期内还不想被楚让当做变//态。
“应该是……营养剂太好吃了。”思忖半天丢出来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