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元谅被窗外的鸡鸣声叫醒,她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身子便立刻翻身下床。
以前她是一个很爱睡懒觉的人,自从她重新从身体苏醒后,就再也不愿意睡懒觉了。
她在自己的躯体里沉睡太久太久了。
照例是换衣服的环节,她一手撑着下巴,对着昨日新买的衣服开始沉思。
荔枝色齐胸襦裙,外套水红色织团花纹褙子,腰间系着石榴红衣带,带上坠着流苏,大方中又不失娇俏。
元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的笑了。这才像自己嘛,仿佛回到了过去,自己还在家族的时候。
选好衣服后,元谅又在梳妆台前笨拙的为自己梳了个双螺髻,系上同款水红色发带,甩了甩头,确认牢固后起身,拿起佩剑。
这时她突然瞄到了桌子上那个金蟾雕塑,想到这也是花了钱的,于是一并揣到了储物袋里。
元谅推开房门,太阳高悬头顶,她这才惊觉打扮花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时候不早了,心里咯噔了一下,果断狂奔起来。
在翻过了两座山头后,她终于气喘吁吁的来到了目的地。
此时的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元谅谨慎的停在了集合点的不远处,心里敲起了警钟,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会不会撞见认识的人。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发现后院有房屋遮挡,当机立断决定从后院翻进去。
元谅助跑,元谅运气,元谅踩墙,元谅一跃而下……
越过墙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突兀的红。
什么东西?!
来不及了——
“啊啊啊啊啊啊——”
*
在赵家私用的修士住宅院门口,一个少年早早的就来到了这里,他穿着银朱色圆领袍,配黑色护腕,一手提着剑,发丝被一根同色系发带束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两颊泛红,看起来似乎刚训练完。
李檞早晨也睡不了懒觉,除了前一日因为被困在身体里两年,刚苏醒精神还未恢复。
他一直有着早起修炼的习惯,久违的训练让他终于有了活着的真实感。
因为昨天与魔物的打斗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他练了一小会便收起了剑,整装前往赵家院子。
少年先是提剑直立在院门口,随着太阳逐渐升高,他又变成抱剑倚靠在院墙边。
这时候,陆陆续续有很多修士也来了。但少年想等到的人却迟迟未出现。
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集中在院门口,李檞开始担心会撞见外来者的熟人,他站了快一上午也有些累了,于是他找了人不太注意的角落,把剑放在地上,来了个青蛙蹲。
李檞这边刚蹲下,只听见身后的院墙突然一声轻响。修士的反应是那样快,他立刻抓起剑回身,没想到墙头上的人速度更快,
已经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水红色的衣袖翻飞,李檞本想闪身躲开,但当看清那人的脸时,他愣在了原地。
元谅?!
就在他愣的那一瞬已经错失了避开的机会。
元谅惊恐的脸在他面前逐渐放大。
随着一声闷响,两个人砸在了一起。
元谅紧闭双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她感觉似乎摔在了一个软垫子上。
柔软,温热,还是个会发热的垫子。
脸颊有些痒痒的。
元谅疑惑的睁开了眼睛,稍稍偏头,映入眼帘的是李檞煞白的脸。
!!!!
“李檞!怎么是你啊?”元谅发出灵魂拷问。
“你快从我身上下去。”李檞声音暗哑,似乎忍耐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元谅顿时感到惊慌失措,她担心把李檞给压坏了,手脚并用的想从李檞身上爬下来。
慌乱之间不知又压到了哪里,引来李檞一声闷哼。
“你不要再动了,扯着我头发了。”
元谅“那我怎么下去?”
李檞“……”
元谅从地上爬起,连衣裳也顾不及整理,连忙回头关心李檞的情况。
“你还好吗?”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李檞,但是一码归一码,目前他们还要一起合作寻找逃离宗门的办法,李檞的受伤对他们的目标并无好处。
“不要动我。”李檞的脸因为疼痛已经扭曲成了一团。他语气生硬的拒绝,随后想到了什么,深息一口气,音调放缓“我自己来罢。”
“好吧……”元谅刚举起的手又灿灿放下。
“二位客人……这是在做什么?”
元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人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
她下意识的打量了眼下的状况,面前的红衣少年因疼痛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衣衫凌乱。而她本来打算搀扶李檞的手还没完全放下。
就像……在逼迫少年的恶霸。
元谅顿时眼皮一跳,汗毛竖起。她猛的转身伸出了尔康手“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啊!”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那发出声音的小厮看到这幅情形,配合的抬手遮面,偏头不敢看元谅二人“实在抱歉客人,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元谅不知莫名触发了哪个关键词,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说完元谅立马反应了过来说错话了,迅速改口道“不对,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元谅眼见越描越黑,终于选择了摆烂,摊手道“算了,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李檞瞳孔地震,她在说些什么啊?!
那小厮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身为新时代青年,他尊重每个人的行为。“我家少主有请二位进去。”他还是把活干完罢。
话音刚落,元谅和李檞反应过来此行目的,收起了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彼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成败在此一举了。
元谅走近李檞,抬头耳语道“我先进去,你去看看赵青竹来了没有。”
李檞瞄了一眼元谅,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元谅跟随小厮进了屋子。
“你来了啊,怎么李兄没跟着进来。”主厅的茶桌旁,明黄色衣袍少年,一手端着茶杯撑着桌子,一手搁在腿上,大马金刀的坐着。
望见元谅进来了,脸上立刻漾起了灿烂的笑容。
元谅颔首朝他回应“他去拿他的‘谜底’了。”
赵青木眉头微蹙“他的?”
元谅“是的,我们各带来了一个谜底。”
赵青木闻言心下了然,他自知看透了元谅这点小心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哈哈哈,元姑娘可真是聪慧呀,确实,我没说过你们只能拿一个谜底来。”赵青木眼睛眯着笑的非常开心。
他第一眼见到两人就觉得两人身上很有意思,结契约的时候从灵力可以看出天赋平平,但修为却很高。
两个人的性格看似不像能在一起和平相处的模样,却又结伴同行。
更有刚刚听自己的随从描述二人在后院的情况。
赵青木觉得有趣极了。他一瞬间都在想,要不把这个令牌直接送给两人,看看他们之后会用它做些什么。
不过这个想法,在看清元谅掏出的东西时候立即被抑制住了……
元谅把两个手掌大的东西摆在茶桌上,随后局促的站在桌旁,双手垂在身下握着。
“元姑娘…这是……”
“金蟾!”元谅连忙解释道“是招财神兽。”
赵青木在此之前已经看过很多人的木雕,他自认为已经见识过了各种离谱的物件,就连长着脚的金元宝都见识过,但远没有这个叼着钱的癞蛤蟆来的冲击力大。
看着元谅那自信满满的表情,神兽吗?
赵青木开始怀疑自己,他偏头递给旁边的随从一个求助的眼神。
随从接收到眼神,走到他的身边耳语解释道“确有此物,前些日子由宗门大长老的弟子发现的,目前凡间有很多商户都摆在店门用于招财,赵家也有个别使用的。”
“身长四足,坐于台上,存之招财……倒也合适。”赵青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木雕,喃喃自语道。
元谅闻言面露喜色,难道真被他们歪打正着啦。
还未等她高兴,赵青木又话锋一转,铿锵有力道“但这绝对不会是那个谜底之物。”
元谅错愕“这不是都对上了吗,怎么会……”她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望向了面前的人“莫不是赵兄在故意戏耍我,赵兄根本没有想要送出令牌的打算。”
元谅平生最恨的就是欺骗她的人,她的面上已经带了些愠色。无意识间身上灵力迸发,属于金丹期的灵力横扫整个主厅。
主厅的随从顿时警惕起来迅速将元谅包围。
赵青木平静地目视元谅炸毛,他表情平淡,并没有任何不快,轻轻挥手让身旁突然围上来的随从退下。继续开口道“抱歉啊元姑娘,或许是我没有解释清楚,不是这个……”随从瞧见立刻提醒“金蟾”“对,金蟾,我的挚友绝不会送这金色蟾蜍给我的。”
“挚友?”元谅有一瞬的茫然。
“因为我知道青木兄讨厌蟾蜍。”一道清朗又熟悉声音从元谅背后响起。
元谅回头望去,一身青色长袍的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赤衣少年。
“阿笋……你,你怎么来了?”
赵青木看见来的人,突然慌乱了起来,眼神躲闪,表情也变得不自在。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让所有人意想不到,元谅看着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少年变成了这般模样,疑惑的看向了李檞,李檞感受到元谅的困惑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李檞带来的青衣男就是他们昨日认识的赵青竹。
赵青竹一进门,就一直盯着桌前大马金刀坐着的黄衣少年,眼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你既然这么想要直接找我拿便是,至于大张旗鼓的整个猜谜比赛吗。”
赵青木偏着头感受着赵青竹灼热的视线“我……”被正主瞧见的羞愤让刚才还八面玲珑的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
情绪总算稳定下来的赵青木在赵青竹的要求下向元谅二人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青竹并不是他的亲兄弟,而是他从小到大的伴读。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赵青竹自幼天赋不错而且对修仙很有目标。
赵青木是赵家这一代的修炼天才,但他对修仙并不上心。他一直明白赵青竹的理想,但赵青竹身在赵家,便再也不能进内门,于是他一直觉得自己亏欠赵青竹。
前些日子,他无意中听见赵青竹惋惜最近有百年难得一遇的秘境试炼,但他并未抢到令牌,又恰巧碰见自己生辰,他们的生辰是一起过的,于是他通过赵家人脉拿了个令牌,想做生辰礼送给赵青竹。
可怎想反而弄巧成拙了,他们大吵了一架,赵青木赌气把他送的礼物摔碎了,事后他感到很后悔,于是想了这么个法子,想到时候用这个木雕找他道歉。
赵青竹听完眼中露出了愧疚“青木兄,你知道的,我已经承受过你天大的恩情。”
“你也心知,我跟着你也是自愿的,现在我也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我想靠自己成为一个强大的修士,将来来扶持你,扶持赵家。”他走向前去,把手搭在了赵青木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对不起,你明明是好意,我不该……”
黄衣少年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半响垂着眸,瓮声瓮气道“对不起阿笋,我也不该自作主张,还摔了你送我的生辰礼。”
此时的他才像一位符合他这般年纪的少年。
元谅观摩完整件事情后一阵唏嘘,原来是因为吵架没长嘴而引发的案件。
事情都说开了,兄弟两人总算和好如初,这时他们才察觉过来现场还有两个观众。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元谅也立刻收了看热闹的眼神。
赵青竹饱含歉意道“实在抱歉啊各位,刚刚失礼了。”
元谅连忙摆手“没事的情有可原,这兄弟情可真是令人动容。”
“不过这木雕……”元谅顿了顿,欲言又止
赵青竹恍然大悟“哦哦,在下明白。”随后转头对赵青木说道“青木兄,元姑娘和李兄有恩于我,因此我便替他们交上真正的谜底。”
说罢,他从储物囊里掏出了个柚子大的匣子,递给赵青木“这是迟来的生辰礼,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