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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棺木里的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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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干活了。”

巳时,义庄前的空地上,三座临时停灵棚拔地而起。沈砚之指挥士兵搭建木架,谢鹤年咬着牙搬运木料,姜竹沥则带着小满给死者净身,每具尸体都用竹沥水擦拭三遍,再裹上浸过避疫散的白布。

“姜姑娘,”军医擦着汗走来,“有个染病的孩子,喊着要见你。”

她跟着军医走进流民窟,只见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草席上,手里攥着块木雕——正是小满刻的麻雀。

“姐姐……”女孩咳出血沫,指着墙角的棺材,“那是我爹给我刻的……能让他体面点吗?”

姜竹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一口未完工的杂木棺,棺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莲花。她忽然想起小柱子的话,想起小满刻的沈砚之木雕,心中一酸。

“小满,去把我的刻刀拿来。”她蹲在女孩身边,握住她的手,“姐姐给你爹的棺材雕朵真正的莲花,好不好?”

女孩笑了,笑容像即将凋零的花。姜竹沥别过脸,不让她看见自己泛泪的眼,却在这时,听见谢鹤年的怒吼:“你们敢!”

她冲出去,只见几个富户带着家丁,正用火把点燃停灵棚的木架。谢鹤年拦在火前,头发被火光照得通红,沈砚之则握着刀,与家丁对峙。

“烧了这些不祥之物,疫病就会止住!”为首的富户大喊,“你们想让全城人陪你们死吗?”

“住口!”姜竹沥抄起一桶石灰水泼过去,“这些死者生前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死后还要被烧了体面?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敢动一根棺材板,我就把他的名字刻在往生簿上!”

富户们后退半步,却被家丁推上前:“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不祥人,沾了她的东西都会倒霉!”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姜竹沥看着那些畏惧的眼神,忽然想起母亲被谢明远羞辱的场景,想起自己被扔烂菜叶的清晨。她攥紧刻刀,却在这时,小满忽然冲出来,比划着“姐姐救人”的手势,又掀起衣袖,露出与姜竹沥相似的疤痕。

“他是个聋哑儿,却能刻出最漂亮的莲花!”姜竹沥抓住小满的手,“我是不祥人,可我救了他的命;这些棺材是不祥之物,可它们能让死者安息!你们怕的不是不祥,是自己的良心!”

沈砚之忽然抽出佩刀,刀尖挑起富户的衣领:“敢再动义庄一根指头,本官就带你去衙门尝尝不祥人的滋味——比如,把你关在停灵棚里,陪尸体过上三天三夜?”

富户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后退。谢鹤年趁机举起块木料:“各位请看!这是谢氏木行的柏木,防虫防腐,最适合做停灵棺!即日起,凡染病死者,均可免费使用谢氏木料!”

人群发出惊呼。姜竹沥望着谢鹤年,发现他的纱帽虽已烧毁,却在混乱中戴上了小满刻的木雕麻雀——那是少年偷偷塞给他的。

申时,第一具用谢氏柏木做的停灵棺抬进棚内。姜竹沥亲自给死者净身,发现他腰间挂着块谢氏木行的工牌,上面写着“城西木作坊 陈三”。

“谢鹤年!”她冲出门,“过来帮我给陈三净身!”

“我?”谢鹤年脸色发白,却在触及她目光时,硬着头皮走进棚内,“怎么……怎么帮?”

“脱他的衣服。”姜竹沥将竹沥水递给他,“用棉布蘸着擦,从手开始。”

谢鹤年的手在发抖,好不容易解开死者的衣襟,却在看见尸体上的痘疮时,猛地转身呕吐。沈砚之皱眉要赶他走,却被姜竹沥拦住:“谢公子不是想证明谢氏木料最好吗?那就好好看着,用你们的木料做的棺材,能让死者多体面。”

谢鹤年猛地抬头,与她目光相撞。她眼里有火苗,像当年刺他时那样明亮。他忽然想起祖母的帕子,想起家祠里的糖纸,想起姜竹沥给婴儿裹襁褓时的温柔,忽然伸手接过棉布,蘸着竹沥水,轻轻擦拭死者的手指。

“陈三……”他轻声说,“对不起。”

姜竹沥一愣。她从未想过,这个玩世不恭的木材商会道歉,更未想过,这声道歉里藏着多少谢氏木行的罪孽。

酉时,流民窟传来消息:小女孩走了,手里攥着姜竹沥给她的桂花糖。姜竹沥亲自给她雕了口迷你棺材,棺板上的莲花还带着新鲜的竹沥水,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叫小桂。”军医哽咽着说,“她说,长大了要嫁给雕棺材的姐姐。”

姜竹沥笑了,眼泪却落在棺材板上:“傻孩子,姐姐是不祥人,嫁不得的。”

“我娶。”沈砚之忽然开口,手里拿着小桂的木雕麻雀,“如果她愿意的话。”

谢鹤年挑眉:“沈大人这是要和我抢人?别忘了,姜姑娘还欠我半幅雕花图谱。”

姜竹沥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林婆子的话:“棺材铺的女儿,一下子嫁俩。”她摇摇头,将小桂的棺材放进停灵棚,却在转身时,看见小满正在给陈三的棺材刻字:“陈三,城西木作坊,善雕花木。”

原来,小满早已偷偷记下每个死者的姓名和生平,用刻刀为他们写就往生名录。姜竹沥忽然明白,所谓不祥人,不过是世人给自己的枷锁;而她手中的刻刀,从来都在做最温暖的事——给死者尊严,给生者慰藉。

戌时,义庄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十几个士兵抬着箱子冲进棚内,沈砚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皇宫的避疫药。

“皇上有旨,”带头的太监宣旨,“着卫所百户沈砚之、谢氏木行谢鹤年、竹沥斋姜竹沥,全力救治疫病,所需物资,一概从优。”

谢鹤年挑眉:“皇上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太监凑近他,低声说:“皇上说,若疫情失控,第一个砍的就是您的头——毕竟,谢氏木行的木料,占了京城棺材的八成。”

姜竹沥笑出声,却在这时,发现沈砚之盯着她的银锁,眼神复杂。她忽然想起老匠人的工坊,想起染血的刻刀,于是轻声说:“百户大人,今晚子时,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沈砚之点头,谢鹤年却抢先一步:“我也去。反正义庄里的棺材板,比我的库房还透气。”

子时,三人来到城西老匠人的工坊。月光透过破窗,照在堆积如山的木屑上,姜竹沥捡起一块刻着竹纹的模具,递给沈砚之:“这是我父亲的手艺。”

沈砚之的手剧烈颤抖,银锁与模具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谢鹤年见状,也拿起一块染血的刻刀,刀刃上的“姜”字虽已模糊,却仍可辨认。

“我父亲……”沈砚之声音沙哑,“是你家的护院。当年谢明远强购劣木,你父亲宁死不从,我爹为了护你们,被砍断左臂……”

“所以你背上的箭伤,是为了救我?”姜竹沥盯着他后颈的疤痕,忽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护院陈叔”,“你就是陈叔的儿子,小石头?”

沈砚之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当年你父亲将我藏进棺材,我亲眼看见谢明远的刀……是你母亲用身体护住了你,而我……”

“别说了。”姜竹沥按住他的手,“那些都过去了。”

谢鹤年忽然将染血刻刀插进木屑堆:“从今日起,谢氏木行不再卖一块劣木。我会用最好的木料,给每一个死者做最体面的棺材——就像姜姑娘说的,木无高低,人有生死。”

姜竹沥望着他,发现他眼中的算计已被火光取代,像淬了火的刻刀,虽仍锋利,却多了温度。

丑时,三人回到义庄。停灵棚里,小满正在给小桂的棺材描金,林婆子则在给每个棺材前摆上桂花糖——这是她偷偷从家里拿来的,说是“给死者路上吃”。

姜竹沥摸出块糖纸,在背面写道:“疫散之后,去看莲花吧。”她将纸折成船,放在谢鹤年的木料堆上,又给沈砚之的避疫散瓶系上根红绳,绳头坠着小满刻的小棺材。

东方既白时,第一缕阳光爬上停灵棚的木架。姜竹沥望着棚内整齐的棺材,忽然想起母亲的话:“沥沥,当你觉得自己不祥时,就去看看死者的眼睛——他们不会骗你,你究竟是不祥人,还是渡魂人。”

她握紧手中的刻刀,刀刃上还沾着小桂棺材的金粉。远处,沈砚之和谢鹤年正在争论下一座停灵棚的位置,小满比划着“姐姐笑了”,林婆子则在分发桂花糖,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这一日的汴梁城,疫病仍在肆虐,但在福寿街的停灵棚里,不祥人们正在用刻刀和木料,编织着比阳光更温暖的希望。而有些东西,正在这些温暖中悄然改变——比如谢鹤年的幽闭恐惧症,在姜竹沥递来的竹沥水香中,似乎不再那么可怕;比如沈砚之的银锁,终于与姜竹沥的锁纹合二为一,像两块终于拼完整的拼图。

第四章谢氏家祠的月光:当木材商学会流泪

卯时的谢氏家祠飘着沉香与烛火味。姜竹沥握着小满的手,望着牌位后刻着的“竹沥”二字,忽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字迹——那是母亲与谢鹤年祖母的闺名。

“这是……”沈砚之的银锁与牌位纹路相触,发出清响。

谢鹤年捏着祖母的竹纹帕子,指尖在“竹沥”二字上摩挲:“祖母临终前说,谢氏木行欠姜家一条命。当年父亲强购劣木,是她偷偷让人送了防腐草药,却没料到……”

姜竹沥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为何谢鹤年的袖口会有竹纹,为何小满的胎记与谢家有关——原来早在父辈,两家曾是生死之交,却因利益纠葛反目成仇。

“小满的父亲……”她转身看向少年,小满却忽然比划着“对不起”,从怀里掏出块桃木牌,上面刻着“谢”字。

谢鹤年猛地后退半步:“你是……”

“他是你堂弟。”姜竹沥声音低沉,“当年你父亲为绝后患,派人追杀陈叔一家,小满的父亲带着他逃到乱葬岗,却因重伤去世。若不是我在义庄捡到他,他早已成了野狗的口粮。”

小满红着眼睛,将桃木牌塞进谢鹤年手里。牌位前的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照亮谢鹤年惨白的脸——那上面写着“谢明远之侄谢承安”,正是小满父亲的名字。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谢鹤年的声音发抖,“我可以保护你们!”

“保护?”姜竹沥冷笑,“当年你父亲连亲侄子都不放过,我如何敢赌?”

沈砚之按住她的肩膀,却被她甩开。姜竹沥抓起牌位前的沉香手串,扔进香炉:“谢氏木行欠的债,不该由你偿还。但小满……”

“我会让他认祖归宗。”谢鹤年忽然跪下,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从今日起,小满就是谢氏木行的小公子,谁敢再叫他“不祥人”,就是与我谢鹤年为敌!”

小满慌忙扶起他,比划着“不要名分,只要姐姐”。姜竹沥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乱葬岗的那个清晨,他攥着她的刻刀发簪不松手的模样——有些羁绊,早已超越了血缘。

“先解决痘疫。”沈砚之打破沉默,“皇上派了新的军医,下午到。”

谢鹤年起身,将桃木牌系在小满腰间:“我会让人在木料行门口设粥棚,免费派药。姜姑娘,这次我听你的。”

姜竹沥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想起昨夜他在义庄搬运木料的模样,忽然点点头:“用谢氏的冰糖煮避疫粥,甜些,百姓爱喝。”

辰时,福寿街的粥棚前排起长队。谢鹤年亲自掌勺,沈砚之维持秩序,姜竹沥则带着小满给每个喝过粥的人发竹沥水香丸。林婆子趁机摆摊卖“谢氏木行联名平安符”,上面印着姜竹沥的莲花雕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她晃着媒婆旗,“竹沥水香丸配谢氏冰糖,疫病见了都要绕着走!”

姜竹沥哭笑不得,却见小柱子举着香丸跑过来:“姐姐,王大爷说,吃了糖粥,病好多了!”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忽然注意到沈砚之的飞鱼服上沾着粥渍——那是谢鹤年故意泼的,只为看他手忙脚乱的模样。两个男人虽斗嘴不断,却在递粥时默契地避开对方的眼神,像极了争宠的孩童。

午时,新军医到来,带来皇宫的最新药方。姜竹沥在义庄熬药时,发现谢鹤年蹲在停灵棚角落,手里攥着块木屑——正是小满刻的他的模样。

“在想什么?”她递去一块桂花糖。

“在想,我爹要是知道我给乞丐熬粥,会气活过来。”谢鹤年咬碎糖块,“不过祖母说过,木行老板要是只认钱,迟早被木料压死。”

姜竹沥笑了:“所以你打算做个好老板?”

“不,”他忽然凑近她,“我打算做个好男人——能配得上你的男人。”

她转身欲走,却被他抓住手腕:“姜竹沥,我知道你还在恨谢氏,但我不是我爹。你看这糖纸——”

他掏出一叠糖纸,每张背面都画着莲花,最旧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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