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宴之后,赵成纶万中清是大会小宴不曾停过,连她赵玉筱的舅舅都要跟着凑这个热闹,即使她这个亲侄未能入榜,都不能抵消他的热情。
舅舅为了这二人包下一间酒楼大办宴席,或许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对赵家人格外优待,或许是真心喜欢万中清,没了她这层关系,舅舅照样愿意与他结交。
当天晚上,往日相熟的同窗、府学的□□、一些赵家在京城沾亲带故的关系,齐聚在酒楼里为这两个年轻举子举杯祝贺。
万中清赵成纶这俩人,一场席下来鞠躬鞠得晕头转向,不停地被长者们拉过来拉过去地讲话,让赵玉筱想起之前过了童试那次,她就跟万中清也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在府里的宴会上,如此这般的得意。
不想这么快,她就被万中清给甩下去了,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等到宾客散去大半,长者相继离去,连做东的舅舅也不在了,这里才成了他们这些年轻学子的主场,不再装模作样地拘礼,大口吆喝大口喝酒,后来酒喝得多了,这才消停了下来。
赵玉筱原本心里就不痛快,舅舅离开的时候她就想跟着一起走,不料舅舅却把她摁在座上,吩咐说:“我们这些长辈走了,才是你们好好玩的时候,哪有现在离开的?”
赵玉筱拿着酒壶,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喝着,整场席下来没顾得上跟她说一句话的万中清,终于得空理会她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旁,“没考过?”
“明知故问。”
“你还小不急!”
“我知道。”
年龄阅历摆在这儿,赵玉筱心里清楚自己考不过才是正常的,她难以接受的其实是万中清这个人,以后俩人就没有一起读书的日子了,离得越来越远,怕是一起谈天说地的日子都没有了。
“那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赵玉筱摇摇头不说话,又问:“你往后什么打算?过了年考春闱?”万中清不语,喝酒喝多了头晕,软绵绵地点了点头,赵玉筱忍不住好奇:“会过吗?”
这句话其实从童试那会儿,赵玉筱就一直在问他,虽然万中清次次都考个案首,后来的乡试也是赫然在榜,然而考前面对这句话,万中清总说:“谁知道呢?”仿佛是某种规矩某种避讳,他从不在考前夸下海口。
面对这次她一如既往的问题,万中清不知是醉了还是依旧避讳,好半晌都没声音,就在赵玉筱以为没有答案的时候,万中清才叹着气说:“难啊!恐怕过不了!”
以往学院里的大小考试,万中清总是名列前茅,然而这次大比他却在名列之末,秋闱尚且如此,来年的春闱怕也是如此。
“若真是过不了呢?”
万中清释轻笑着:“接着考呗!”
“赵成纶呢?”
说着,俩人齐齐朝赵成纶看去,那厮酒量一般,早已醉倒在酒桌上。
“不知道,不过照我看,他已然没了再考的心,满脑子啊……”
虽然万中清含糊其辞,可赵玉筱还是猜到了他要说的话,必定是红袖坊那位红袖知己,未能考得举人的赵玉筱,心中有些不忿,“你说他是图啥?”
次日醒来时已经身在家中,坐在廊下让飞星给她梳着头发,纤云瞧见了,说落着飞星:“主子的身子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眼看着入冬了,就坐在风口里吹?”
纤云骂着,伸出手要把赵玉筱往屋里拉,赵玉筱抓着栏杆不肯挪地方,“昨儿酒喝多了,胸闷!”
飞星也帮着说:“又不是日日吹风,只这一会儿你怕什么?”
“我不管你们了,作出病来就老实了!”纤云见这一个两个都不向着她,气恼地甩了甩袖子,要往屋里走。
飞星想到了什么,说:“什么贺府给你下了帖子。”
赵玉筱闭目养神道:“什么帖子?”
“不晓得,让张管家收走了,是刘二在门口接的帖子告诉我的。”
“贺府?”她所知道的贺府就那一家,赵玉筱想到之前那次贺四姑娘来府学找她,问:“既是给我的帖子?管家收走干嘛?”
“怕不是家主的意思?”飞星帮着一起猜测。
“舅舅?”会是什么帖子让舅舅给收走了?从来没胆子在舅舅手下任性,想再多也是无济于事,赵玉筱便摆摆手说:“罢了罢了,若是舅舅的意思,多想也无益。”
万中清和赵成纶科举中榜这么大的事儿,自然是要回乡告祖宗去的,没几日几人就要启程回乡去了,赵玉筱一路跟着他们送出了城。
“你来年又要考春闱,不留在京城上心备考,来回折腾个什么劲?”赵玉筱替万中清设身处地着想着。
万中清没说话,倒是赵成纶抢着说:“天大的事也不能弃祖宗不顾啊?这时候不回乡告祖什么时候才得回去?”
对赵成纶的话万中清没有反驳,只给她留下一句:“行了回去吧,来年见。”
“来年见。”马车的影子渐行渐远,赵玉筱调转马头返回城内。
天日见长寒流早早来袭,清晨还在睡梦中的赵玉筱,被丫头们的声音吵醒,从字里行间听出,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屋外早已换了天地。
赵玉筱来了精神,速速起床穿好衣裳,掀起布帘走出门去,勤快的仆人们已经在院落里扫起雪来。
随手抓了把雪玩,赵玉筱不情愿到:“这院落日日一个样,好不容易来场雪看着多新鲜啊?着急扫了干嘛?”
底下人笑了笑说:“就算少爷您不大走动,咱们这些下人还得干活呢,雪地路又滑,耽误的不还是您的差事?”
“就是,管家看见我们不扫雪,可是要责罚的。”
飞星端好了洗脸水,正要把她往屋里拽,“水烧好了,快洗把脸!”
洗了脸,简单地吃过早饭,就预备着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