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赵玉筱对他有如此直白的钦佩，一向脸皮厚的万中清此时不好意思了起来，“别，小少爷还是多骂骂我吧，我还舒服点。”

玩笑了一会儿，万中清不由担心起她的病情，“你这病怎么样？”

“就是……多休息就没事了。”郎中说是不能劳神，可是后面还有场院试，赵玉筱根本不得喘息地机会，还说什么不能劳神，都是做不到的空话罢了。

万中清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如今的赵玉筱简直就是个纸灯笼，吹不得打不得。

记得刚来的时候见赵玉筱，那会儿的身体能跑能闹，不过大半年，身体突然就变差了，万中清忍不住好奇，“你这到底是啥病啊？”

“就是身体不好，容易生病。”

“以前你还好好的，我跟赵成纶还能带着你满城的跑。”

赵玉筱搪塞道：“身体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啊？”

万中清拿了这两个案首，如果院试他还是案首，那就是传说中的小三元了，说出去那可是活招牌，对结交关系可是大有助益。

这些名利，刚读书时赵玉筱还能痴心妄想一下，如今读了书见了天地之所大，知道国朝之内有多少的贤能英才，如今又参加过了童试，已然知道自己的才能有限。

能成为秀才，已是普天之下的难得之事了，赵玉筱实不敢妄想能有万中清那样的命格，仿佛头顶上真有文曲星护佑一般，要什么功名都是手到擒来，连小三元在他眼里不过是俗世虚名何足夸耀？

眼看是府试将近，万中清再提议：“去拜拜孔圣祖？”

“你还信这些？”

这趟是为赵玉筱走的，毕竟她这些天总是忧心忡忡，求个心安也好，万中清没想到赵玉筱会是这样的反应，“你不去求个心安？”

赵玉筱想到了自己的娘亲，自己当年为娘亲求神拜佛到处磕了个遍，娘亲别说是身体痊愈，连留都没能留多久就走了，可见神佛之事虚无缥缈，倾注太多反倒浪费精神。

“这事儿谁也帮不了我，我只能依靠我自己。”

“好志气，那我就在此祝赵小弟旗开得胜。”

“我也祝万兄旗开得胜！”

院试分正试复试，考试格局跟之前大不一样，所有考试集中在一个大堂，由学政坐镇并亲自试题。

考场内每个人身旁设有屏风遮挡，防止考生作弊，考生将考题抄下，便开始独自作答。

能走到这场考试的人数只有三十几人，赵玉筱一抬头就能看到前方万中清的脑袋，只是在考场内东张西望总归不好，赵玉筱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正午过后考生继续答题，然而不多时，前面就有人站了起来，抬头望去果然就是万中清，由专人将他的卷子收走，他也整了整衣摆从容离开。

赵玉筱心中暗叹，这也答得太快了，不再好好审一审文章？难道之前他就是这么过的？真是不能细想，细想起来人比人要气死人了。

赵玉筱平复着心情，意识到时间不多了，把目光移到考题上，终于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全部写完交卷。

正试的录取名单出来了，赵玉筱的名字也在，但她不敢过早高兴，复试才是最终大关，据说复试的录取名额只有正试的一半，而她的名次比较靠后有些危险。

这也意味着复试的题目更加刁钻艰难，开院前赵玉筱再次紧张得双手颤抖，满脑子都是平日所背诵过的书籍和师长们所传授的要点。

但要说她这个时候最想做什么，她还是想去拜一拜神像，不住颤抖的双手，让她明白没有什么比心安更重要的了。

入场前，赵玉筱站在人堆后面，自己个子矮小见无人看她，赵玉筱趁此机会急忙双手合十，向上天虔诚祷告，不保她高中，只用保她气轻神明今日下笔如有神，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出来。

站在前头的万中清回头来看她，正好瞧见小个子双目紧闭对天祷告的模样，哪还有半点之前不肯求神拜佛的骨气？万中清偷笑着转回身去。

坐在书案前，下笔之前赵玉筱甩了甩手，再提起一口气拿起毛笔。

写得提不上气的时候，只听外面雷声大作刮起狂风，似是要降雨的样子，果不其然，很快大雨落地的声音传进屋内。

赵玉筱心中大喜，她最喜欢下雨天听雨了，听得人懒洋洋舒舒服服的，堵塞的心口也因为这场瓢泼大雨逐渐疏解开来，赵玉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聚精会神作起文章。

这场考完，赵玉筱躺在床上大睡了一觉，这一觉醒来，精神好食欲好，也有闲心外出逛园子。

没过几天就发榜了，众位被录取的生员，着秀才服参拜文庙，他们就算是入了官学了。

万中清自不必说了，三次的案首，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小三元了，风光无限，不知道见了多少的贵客。

她赵玉筱虽是堪堪在榜，但令她奇怪的是，仅仅只是这样，她的风头也不在万中清之下。

十二岁考取了秀才功名，甚至都有小神童的名号在京城里传开了，闹得赵玉筱诚惶诚恐，有万中清这样的才学绝伦之士在前，她自己这点斤两她还是知道的，不过是运气比常人好些罢了。

梁家为了庆祝小少爷考取秀才，大摆宴席，万中清跟着一道沾了光，借了赵玉筱的宴席谈笑风生，俩人站到一起迎接来自各方的祝贺。

提学官更是亲自到场，前来为他二人送礼祝贺，并为万中清带来一件好消息，万中清原该返回原籍入县学，但正巧府学今年招收的生员名额不够。

万中清才华横溢，被特例划入了府学的招收名单，日后他就是顺天府学的生员。

那他们以后又能在一起读书了，赵玉筱看向万中清，万中清正对着府学官连连道谢。

但万中清还是要回乡亲自去报喜，走之前，因为那赵成纶又来了一次信，万中清还要再去当信差。

经过上次那次，赵玉筱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去了，哪曾想万中清也怕，不敢一个人过去，扛着她就走。

到红袖坊里，俩人也学聪明了，进了姑娘方向，把信往梳妆柜里一搁，为啥非得要当面给呢？很快俩人就有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了，这一个来回就怕碰见那个克星，心里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