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是我。”

窗外的月色透进来，在孟佑林脸上留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唇线紧绷、眉心微蹙，灰暗的五官中，唯有眼睛是清亮的。

对视间文卓妍眼中的惊恐褪去，身体慢慢放松，不再紧绷，他缓缓放开她，却在空中悬了良久，直到手心残留的温度不再才彻底垂下。

文卓妍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楼上房门紧闭。

怕惊动别人，努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息发声：“你怎么还没睡？”

“哦，睡不着，出来吹吹风。”他左看右看，摸摸裤线，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最后只能叉在腰侧，“你呢？又失眠了？”

“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正好出来走走。”文卓妍笑得无奈。

先前借着酒劲，两个人能拥抱、闲谈、手牵手转圈跳舞，亲密地面对面，但此刻醉意消退，在朦胧的月光下，突然变得无所适从。

文卓妍两只手在身前十指交叉，来回搓动，眼神飘来飘去不知道到底该看哪里。

拉开落地窗，木质地板在室外延伸出一截高出地面草坪檐下平台，坐在上面腿正好能接触到地面。

微风徐徐，虫鸣阵阵，月色为小院的景色镀上一层银光，映得地面亮如白昼。

孟佑林忽然说：“陈烁还在实验室，他说李导最近没来过，你别太有压力，回去按自己的节奏慢慢来就好。”

她愣了一下，明白他想让她别那么焦虑，感激地点点头：“别担心，我已经有新灵感了，等回去查查资料就知道怎么改实验思路了。”

就着夜色，对上孟佑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文卓妍一下回到前不久记忆里模糊却鲜明的那个场景。

以前她特别依赖规则，以为一切事情都有逻辑可循，可是直到那一刻才发现，原来没有。

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莫名其妙的、非理性的，孟佑林表白的那个瞬间她什么也不想考虑，仅凭本能的冲动，只想点头答应他。

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严肃地说：“我今天喝了酒，可能不太清醒。”

“等等。”孟佑林突然很紧张地打断她，试探性地问，“你现在酒醒了对吧？”

她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嘛，难道是今天喝完酒唱歌跑调被他听出来了，还是说她又借机揩他油了？

但努力快速回溯了一下今晚的回忆，总感觉没落下什么，于是刚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只能茫然点头。

他却像要确认什么似的，继续问：“回来之后没有再喝酒吧？”

她眼珠转了转，依旧点头。

“那你……”

不会反悔今晚答应说要在一起的决定吧？

他顿了顿，认真思考了两秒才说。

“应该还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对吧？”

话音刚落，孟佑林穿短裤露出的膝盖上便落下一只蚊子，文卓妍眼疾手快拍过去，“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划破夜色，掌心却空空如也。

没有血迹也没有黑印，更没有蚊子尸体，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刚才，我明明看到有只蚊子。”她盯着自己干净的手心，面露窘色。

孟佑林低头看了看膝盖，又抬头瞧她，脸色有所和缓，嘴角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我也看到了，没打到吗？”

孟佑林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她的掌心，放在腿上翻来覆去假装翻看，直到发觉她没有缩回去的意思才停下动作。

文卓妍只觉得掌心拍痛的地方像蚂蚁爬过似的痒了一阵，没察觉他的小心思，还在一个劲儿解释：“我以为拍到了，结果嗖一下就不见了。也没看见往哪飞。真奇怪，怎么会这样。”

“蚊子都有闪现，你等我一下，我房间有驱蚊水。”

他笑着起身要回房间去取，忙被她一把拽住袖子。

“别来回走了，万一把别人吵醒。”她松开手，在腿边胡乱挥了挥，“这样赶一赶就行了。”

这间民宿比大理那家规模更大，二楼除了她们，还有三间房间住了别的游客，老板说别看白沙镇小，要是在旺季，他这里一楼的房间都空不了。

孟佑林重新坐下，时不时在她周围挥袖，当起人形驱蚊器。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到室内的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沉默片刻，文卓妍再次开口，试图拉回先前的话题：“我是想说，那时候我喝了酒反应迟钝所以就忘了问，你当时说贺文远不重要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骗了你？难道你也看到贺文远写的木牌了？”

孟佑林愣了一下，眼神里有过一丝惊讶和疑惑，迟疑片刻还是坦诚说：“贺文远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也是，文卓妍对感情这么迟钝的人，只要对方不直接说，相信她一辈子都察觉不到。

文卓妍的反应再次印证了他这种观点。

她眼睛缓缓瞪大：“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贺文远喜欢的人是迟雨微呀。”

“去苍山那天，迟雨微在木栈道上走岔气了，你没见他特别紧张，还担心她万一高反嘛。”

“那不是因为迟雨微跟你是朋……友……”话到嘴边，孟佑林咽了回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文卓妍没理解这是什么逻辑，歪头注视着他。

之前由于江伯豪愚蠢的误导，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贺文远那些举动都是为了讨好关心迟雨微，借机靠近文卓妍，到现在他都没怀疑过有其他动机存在的可能性。

现在看来，从头开始就是个愚蠢的想法。

“那你今天去找贺文远是一起挂风铃吗？他给你看他在木牌上写的愿望了？”孟佑林的声音在高原的晚风里持续降温。

文卓妍被这风一吹，面颊冷飕飕的，浑身竖起鸡皮疙瘩。她当然不能坦白她想去偷看孟佑林写了什么，结果不小心找到的是贺文远写的。

她回头朝室内望了一眼，又抬头伸长脖子往上瞧了瞧。

脑袋靠过来小声说：“迟雨微告诉我，贺文远跟她说的是想给他妹妹许愿考试顺利，但是他在木牌上写的却是希望能和迟雨微再见。”